脸,眸中闪过一丝极复杂的情绪,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沈眉庄被众人七手八脚地扶上产床,阵痛如同潮水般一波猛过一波,她神智涣散,汗水浸透了鬓发。卫临匆忙赶来,她却仍残留着一丝意识,抗拒着他的靠近。
“温……温实初……”她喃喃着,齿缝间溢出的名字,带着血泪般的眷恋与绝望。那些被他悉心照料的日日夜夜,他沉稳的声音,他谨慎却关切的眼神,他熬药时专注的侧影……原来,那些看似平常的瞬间,早已在她心中留下了如此深刻的烙印。她对他有情,但也仅止于此,深宫高墙,礼法森严,她从未想过更多,只以为那份若有若无的牵绊会如同这宫中的许多事物一样,细水长流,静默相伴。却不想,戛然而止在此刻,以如此惨烈的方式。
如今,连这点隐秘的慰藉,也彻底失去了。
巨大的悲痛与身体的剧痛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她撕裂。
“娘娘,用力啊,看到小皇子头了!”稳婆焦急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沈眉庄猛地睁大眼睛,望着帐顶繁复的绣花纹样,仿佛用尽了生命中最后一丝气力,伴随着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痛呼,将所有的爱与憾,痛与悲,都随着那新生的生命一同挤压而出……
天黑时,一声响亮的婴啼,如同破晓的曙光,骤然划破了棠梨宫的压抑。采月抱着孩子出来报喜:“生了,生了,是位小皇子。”
甄嬛喜出望外,一把接过孩子:“眉姐姐呢?姐姐可醒了?”
卫临出来禀告:“惠妃娘娘虚脱无力,微臣开了安神好睡的汤药,睡一觉就好了。”
德妃满脸喜色:“宫里这一两年真是喜事不断,接连三位皇子诞生,是大周之福。”
玄凌正陪着太后一起进殿,闻言大笑:“德妃说的不错,真乃大周之喜。孩子呢,快给朕看看。”
太后一向看重眉庄,如今她平安生子更是高兴,因此纡尊降贵亲自来看:“六皇子生的极好,和皇帝小时候一样。”
甄嬛抱着孩子给太后还有玄凌仔细端详:“请皇上给小皇子赐名,眉姐姐生育辛苦,也该晋位才对。”
玄凌凝思片刻:“谦谦君子,温润如玉,小皇子就赐名予润。另晋惠妃沈氏为从一品夫人,赐封号为庄惠,棠梨宫上下服侍有功,赏半年俸禄。”
太后点头:“甚好,庄为庄重,惠为贤惠,是个好封号,也是对眉儿一贯品行的肯定,亦是对她诞育皇嗣之功的褒奖。”
赏赐如流水般送入棠梨宫,甄嬛守在昏睡的沈眉庄床前,细致地为她擦拭额角的汗珠。我临走前默默地将一枚亲手调制的、有宁神安眠之效的香囊,轻轻放在了沈眉庄的枕边。
待到沈眉庄从漫长的昏睡中悠悠转醒,殿内已是华灯初上,恢复了往日的宁静,只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气与药味,提醒着方才经历过的生死一线。她缓缓侧过头,看向身旁甄嬛怀里那个小小的、安静的襁褓。
她伸出手,极轻极缓地触碰了一下婴儿柔嫩的脸颊,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她的眼神空洞而平静,没有初为人母的巨大喜悦,也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只有一片被泪水洗净后的,深不见底的荒芜。
予润,润者,泽也。只是这世间,她最希望与之分享这份生命润泽之人,早已为了守护另一段情谊,将满腔热血,洒在了那冰冷的大殿之上,永远留在了那个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