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发
    衣衫僭越的风波以皇后告罪、胡蕴蓉晋封而结束。众人依次离开昭阳殿,我远远望着祺嫔扶了扶鬓边簪花,巧笑嫣然开口:“皇上,臣妾要告发昭仪甄氏,秽乱后宫,罪不容诛。”

    她一语激起千层浪,众妃脸色大变,玄凌登时大怒,劈面朝祺嫔脸上便是一掌,斥道:“贱人胡说!”清脆响亮的耳光余音未绝,甄嬛目光如要噬人一般,如钉子一般死死钉在祺嫔身上。祺嫔唇角有鲜红的血珠沁出,她捂着半边脸毫不退缩,只抬首含着痛快的笑意恨恨地看着甄嬛。

    皇后亦起身斥道:“宫规森严,祺嫔不得信口雌黄!”

    祺嫔伏地三拜,举起右手起誓,郑重道:“臣妾若有半句虚言,便叫五雷轰顶而死,死后入十八层地狱,永不超生。”

    叶澜依“扑哧”一笑,在气氛沉重的大殿里听来格外清脆:“臣妾还以为是什么毒誓呢?原来不过如此而已。死后之事谁又能知,以此虚妄之事赌誓,可见祺嫔不是真心了。”说罢便起身要牵玄凌的手,口中道:“罢了。皇上也不必在这儿听祺嫔说笑话了,不如去臣妾那听戏去,今日梨园子弟排了新曲目呢。”

    玄凌亦不耐再听,刚要发话。祺嫔狠狠瞪了叶澜依一眼,猛力一咬唇,发了狠劲道:“臣妾管文鸳以管氏一族起誓,若有半句虚言,全族无后而终!”

    她一字一字说得极用力,仿佛铆足了全身的力气一般。说完,整个人似虚脱一样,只盯着甄嬛冷笑。她拼上管氏全族起誓来告发,如此不留余地,想必已有万全之策。玄凌亦不意她会发此毒誓,皇后轻咳一声,向玄凌道:“祺嫔如此郑重,或有隐情也未可知,不如一听。若其中真有什么误会,立刻开解了也好。否则诸位妃嫔都在此,日后若以讹传讹出去,对昭仪清誉亦是有损。”

    玄凌本欲拂袖而去,听得祺嫔如此发狠亦不由怔住,皇后一劝,他停住脚步,冷道:“朕就听你一言,如有妄言,朕就按你誓言处置!”

    皇后问道:“你既说昭仪私通,那奸夫是谁?”

    殿中人的目光皆停在祺嫔身上,她恨恨吐出几字,似从口中吐出最嫌恶的污秽:“太医温实初!”

    甄嬛的神色从刚开始的一丝惊恐而变得平静,她慢悠悠坐下,慢条斯理地拨一拨景泰蓝红珊瑚耳环上垂下的流苏,轻声道:“是么?”

    她的平静并未使众人的狐疑减少,相反,听到“温实初”这个名字让本来将信将疑的人更加笃信。韵贵嫔道:“果然呢,宫中除了侍卫和内监,唯有太医能常常出入。内监不算男人,侍卫粗鄙,相形之下也唯有太医能入眼了。”

    祥嫔掩袖诡秘一笑:“温实初是昭仪的心腹,又奉旨照拂皇子与帝姬,日日都要见上几回的,若说日久生情也是难怪。”

    史修容似思索状:“昭仪初入宫时,本宫与她同住棠梨宫,那时她卧病许久,当时便是温太医诊治的。”

    众人似恍然大悟一般“哦”了一声,神情各异,韵贵嫔与祥嫔相视一笑,道:“修容好记性,幸得你当年和昭仪同住过一段日子,晓得的比咱们多些。原来孽情深种,始于当日也未可知。”

    史修容接受到我警告神色,忙不迭摇手道:“不是不是,我并无这样的意思,两位妹妹误会了。”

    淳贵嫔不忿道:“你们怎可如此揣测?甄姐姐入宫病重由温太医照拂乃是情理之中,温太医医术高明不说,与姐姐两家本是世家,常有来往的。”

    我亦开口:“当年选秀入宫时本宫曾与甄姐姐同住甄府,温太医与姐姐和甄公子自幼便是相识,入宫互为照拂也是应当,怎会有私情这一说!”我转首看着玄凌道,“臣妾愿意相信姐姐清白!”

    我言辞恳切,然而如此言语,玄凌脸上愈添了一层不悦之色。端贵妃微微蹙眉,德妃面上亦笼了一层阴云。

    “如此说来,竟是青梅竹马了!”祥嫔“啧啧”道:“看来祺嫔所说倒也不是全无道理。”

    “何止是青梅竹马,昭仪入宫前温实初还曾上门提亲。”祺嫔颇有自得之色,唤过身边侍女:“把陈四家的带上来。”

    大殿光线所聚处走来一个身形小巧的女子,仿佛有些年纪了,背影也有点佝偻,一身半新的翠蓝家常婢仆衣裳,一进殿腿一软便跪在了祺嫔身后,磕了两个头道:“奴婢给皇上皇后请安。”

    她的声音有些发抖,甄嬛满脸疑惑,我悄悄问道:“姐姐可知这人是谁?”

    甄嬛摇了摇头,玄凌皱眉道:“抬起头来说话。”

    那妇人怯生生抬头,她看上去并不算很老,但眉目间有饱受风霜摧残的痕迹,使她过早呈现出老态。那妇人的目光在甄嬛身上溜溜一转,萌发出一点热切的期盼,很快随着她的面容一同木然下去。甄嬛仔细分辨她的容貌,蓦地灵光一现,唤道:“玢儿?你是玢儿?”

    祺嫔撇了撇唇角道:“原来昭仪还认得她,只是她现在可不是甄府的小丫鬟玢儿,而是我管家马仆陈四的媳妇儿。当年甄府获罪,所有奴仆全部充公变卖,要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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