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杨宫
    温仪帝姬中毒的阴云,最终以一种近乎潦草的方式被强行驱散。御膳房一个掌管糕点材料、名叫小唐的低等太监被推出来顶罪,供称自己一时疏忽,误将准备做点心的木薯粉当成了寻常藕粉混入材料中,才致使帝姬误食不适。玄凌震怒之下,未及细查,便下令将小唐杖毙。一条卑微的性命,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只激起片刻涟漪,便迅速沉没,消失得无影无踪。这所谓的“真相”苍白无力,却足以堵住悠悠众口,也给各方一个体面的台阶。

    随着“真凶”伏诛,我和甄嬛沈眉庄三人的禁足令也随即解除。然而,风暴虽歇,留下的疮痍却深可见骨。

    沈眉庄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魂魄,从“假孕失子”的惊惧屈辱,到被卷入温仪中毒风波的牵连与无端猜忌,再到为我苦苦求情反遭皇帝斥责禁足。这桩桩件件彻底浇灭了她心中对帝王恩宠的最后一丝幻想与渴望,她变得异常沉寂,如同秋日枝头最后一片褪尽颜色的叶子,疏离地飘荡在深宫的角落。她依旧会去给皇后请安,依旧会与我和甄嬛见面,只是那笑容里再难寻往日的明媚与热切,只剩下一种看透世事的平静与疏离。她将更多的时间投入抄经礼佛,仿佛想在那青灯古佛的梵音中,寻得一方不被侵扰的净土。曾经恩宠无两的沈婕妤,就这样在无声无息中,慢慢沉寂了下去。

    因为浣碧,我与甄嬛之间的裂痕已然产生,如同精美的瓷器上那道细微却无法弥合的冰纹。表面上,我们依旧是亲密无间的姐妹。甄嬛会关切地问候我禁足期间是否安好,我也会温言细语地回应,甚至主动提及浣碧,言语间带着宽容与理解。然而,当目光偶尔交汇,那刻意维持的亲昵下,是彼此心知肚明的隔阂与试探。浣碧还是那么骄傲,甚至当我面出言讽刺菊清背弃旧主。甄嬛不痛不痒呵斥,我面上微笑,心底却是一片冰凉。信任在无声中悄然流失,姐妹情谊,终究抵不过这深宫无处不在的算计与猜疑。

    八月初五,浩浩荡荡的皇家仪仗终于离开太平行宫的湖光山色,回到了象征着权力中心的紫奥城。我还是住在上辈子的长杨宫,长杨宫在紫奥城西六宫中位置略偏,主位是修容李逻。这位李修容入宫多年,资历颇深,却一直不温不火,性情是出了名的和气温柔,待人宽厚,从不苛责宫人,也极少参与后宫争斗,颇有些与世无争的味道。我回宫安顿好后便叫人捧了礼物前往正殿给李修容请安。

    正殿陈设雅致,却并不奢华,透着一股书香门第的清贵之气。李修容穿着一身家常的藕荷色绣缠枝莲纹宫装,正坐在窗下的小炕上修剪一盆开得正好的茉莉。见我进来,她放下银剪,脸上绽开温和的笑意,亲自起身相迎。

    “安妹妹来了,快请坐。”李修容的声音如同她的人一样,温软悦耳:“安妹妹一路车马劳顿,可还习惯?住处若有哪里不妥帖的,尽管告诉我。”

    我依礼深深福下:“给修容娘娘请安。劳娘娘挂心,陵容一切都好。能得娘娘照拂,是陵容的福分。”我态度恭谨,却也带着几分真心。前世我和这位李修容交集不深,只记得她是个好性子的,那份温和从容不似作伪,让人心生好感。

    “妹妹快别多礼。”李修容拉着我在身旁坐下,目光在我脸上流转,带着真诚的赞许:“说起来,还未好好恭贺妹妹进位之喜。妹妹聪慧伶俐,我早说过你前途无量,这不就应验了?”她的话没有半分酸意,只有纯粹的祝福,让我心头微暖。

    正说着些家常闲话,殿外传来通传声:“刘良媛、史美人来给娘娘请安。”

    我闻声心中微动。刘良媛刘令娴前世也住长杨宫,是个性情敦厚、本分老实的女子,后来还依靠甄嬛晋了贵嫔。只是这史美人史移芸……前世她明明住在已废丽贵嫔的宫殿,怎么这一世竟也搬来了长杨宫?这细微的变动,如同投入湖心的石子,让我隐隐有些不安。

    念头转动间,两位宫装丽人已盈盈步入殿内。刘良媛容貌清秀,衣着素净,脸上带着温顺的笑意,规规矩矩地行礼:“给修容娘娘请安。”又和我见了了平礼,声音也是温温柔柔的。

    史移芸则不同,她身量略高,穿着一身时新的桃红撒花软烟罗宫装,头上簪着赤金点翠珠花,行动间环佩叮当,颇有几分张扬的艳丽。她先给李修容请安,又给我草草行了个礼,目光便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慢,娇声笑道:“俪小媛也在呢?真是巧了。听说小媛在行宫大出风头,凭唱歌得皇上宠爱,连晋两级,还得了封号,这份能耐,可真是让姐姐我……望尘莫及呀。”她刻意拖长了“皇上宠爱”四个字,话里的阴阳怪气,连李修容都微微蹙起了眉头。

    我心中好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史移芸此人,前世就是个没什么大本事却爱掐尖要强、眼皮子浅的,仗着几分颜色和甄嬛的势晋了贵人,不过甄嬛倒是不怎么搭理她,到死也只是个良娣。如今嫉妒自己新晋得宠,这酸话便忍不住了。

    刘良媛见气氛不对,连忙扯了扯史移芸的袖子,温声打圆场:“史姐姐说笑了,俪小媛得皇上看重,咱们同住一宫,也是咱们的福气。”她这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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