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片诡异的寂静里,我和甄嬛沈眉庄三人情谊日笃,隐隐成了这后宫新贵,恩宠一时无两。宜芙馆、玉润堂和天音阁之间走动频繁,笑语晏晏。皇帝的目光,也更多地流连于这三处。旁人看去,只道是姐妹情深,风光无限。
算着时间,前世安比槐就是这个时间下狱。坐在临窗软榻上,我的指尖无意识地拨弄着腕上那串皇后新赐的翡翠珠串。珠子冰凉圆润,在夏日午后的阳光下流转着幽深的光泽,一如我此刻的心境——表面平静,内里却是波云诡谲。这串珠子,自那日“落胎”风波后便一直戴着,是皇后无声的示好,也是时刻提醒我身份与处境的冰冷枷锁。我垂眸看着那浓得化不开的碧色,如同凝视着深不见底的寒潭。
“小主!”内务府新配的小宫女宝鹃略显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殿内宁静,她年纪尚小,脸上带着一路小跑后的红晕,眼底是无法掩饰的惊惶,“小主,不好了,您的父亲安比槐安大人……”
我拨弄珠串的手指猛地一顿,指甲在冰凉的翡翠上刮出细微的声响。我抬起头,脸上却是一片沉静的茫然,恰到好处地演绎着猝不及防:“父亲?出了何事?快说!”
宝鹃“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带着哭腔:“听说松阳县令耿大人奉旨运送银粮,谁知半路遇上了敌军的一股流兵,军粮被劫走,耿大人临阵脱逃,皇上龙颜震怒,耿大人被判了斩立决,连带着松阳县的县丞、主簿一同下了牢狱。”
“什么?”我手中的丝帕应声飘落在地,我猛地站起身,身体晃了晃,一手扶住了旁边的案几才勉强站稳。脸色瞬间褪得比纸还白,嘴唇微微哆嗦着,眼中迅速凝聚起巨大的惊骇和恐惧,仿佛被这晴天霹雳彻底击垮。这表情,这反应,真真切切,毫无破绽。
前世自己被绝望笼罩,像抓住救命稻草般,不顾一切地冲去宜芙馆,向甄嬛哀哀求告,将所有的希望、连同自己卑微的尊严,都寄托在甄嬛的援手上。
而如今……
我扶着案几的手指用力到指节泛白,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那汹涌的惊涛骇浪,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按回了心底最深处。我甚至弯腰,慢慢地将飘落在地的丝帕捡了起来,动作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近乎诡异的平稳。
“小主?”宝鹃抬起泪眼,看着自家小主这过于平静的反应,惊疑不定。
“慌什么?”我异常沉静,甚至有些冰冷。我慢慢坐回软榻,目光落在窗外被阳光晒得有些发蔫的芭蕉叶上,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父亲胆小,没胆子监守自盗,其中必有冤情。”
前世我方寸大乱,四处求告,反倒坐实了父亲有罪、我急于脱罪的嫌疑,也过早暴露了自己的软弱无助,成为皇后轻易拿捏的把柄。这一次我必须沉住气,反正安比槐那老贼命硬,没这么早死。
“可是……老爷在狱中……”宝鹃依旧焦急。
“急有何用?”我打断她,眼神倏地转冷,带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令人心头发寒的沉静:“朝廷自有法度,父亲若无辜,自会逢凶化吉。你记住,今日之事,不许对任何人提起,尤其是宜芙馆和玉润堂那边,别叫两位姐姐担心。”
宝鹃被我震慑住,下意识地点头:“是……奴婢明白。”
接下来的日子,我成了行宫一道沉默的风景。我依旧每日去给皇后请安,仪态恭谨,言语得体,只是眉宇间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恰到好处的忧色,仿佛被巨大的心事压得喘不过气,却倔强地强撑着。我依旧言笑晏晏,陪着甄嬛赏花,陪着沈眉庄玩笑,只是偶尔会望着某处出神,笑容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勉强。
甄嬛心思何等玲珑,自然察觉了我的异样。不过略一打听,便知道了我家中变故。她欲去找玄凌说情,然前朝政事繁冗,玄凌也有大半月不曾踏入后宫,我拉住她劝道:“姐姐,后宫不得干政,没得为了我的事触犯宫规。而且我相信皇上英明神武,不会牵涉无辜之人,父亲一定会没事的。”
甄嬛看着我眼中强忍的泪意叹道:“好吧,陵容,你记住,我们姐妹三人同气连枝,以后再遇见什么事,不要憋在心里自己难受,我跟眉姐姐永远在你身后。”
我温顺点头,和甄嬛携手离去,御花园芭蕉树后露出明黄衣角,玄凌默默看着我们身影沉思,李长乖觉,问道:“陛下,可要奴才去请两位小主见驾?”
“不必了,回水绿南薰殿,召各位大人觐见,朕要重审松阳县令临阵脱逃之事。”
日子在表面的平静下流淌,我内心的不安却如同文火慢炖。我强迫自己像个最沉得住气的猎人,按捺住所有冲动,不去打探任何关于父亲案子的消息,只是更勤勉地往皇后宫中走动,在皇后面前愈发显得恭敬柔顺,如同被风雨打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