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子
却依旧努力向着阳光的小花。腕上的翡翠珠串,在每一次向皇后行礼时,都折射着温润却冰冷的光。

    终于,在一个闷热的午后,消息如同穿过厚重云层的闪电,骤然劈开了天音阁压抑的空气。菊清几乎是跌跌撞撞冲进来的,脸上是狂喜的泪水:“小主,小主大喜,安大人无罪释放、官复原职了!”

    我正在绣架前,针尖一颤,险些刺破指尖。我猛地抬起头,眼中瞬间爆发出巨大的光芒,失声道:“当真?”

    “千真万确。”一旁的宝鹃连连点头插嘴:“说是查清了,安大人无辜受牵连,不仅无罪释放还升了松阳县令。”

    巨大的狂喜让我几乎眩晕,悬在心口数日的那把利刃,终于被移开了。我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劫后余生的庆幸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窃喜。前世这一劫后安比槐官复原职,没想到重来一次他竟还升了官。

    正欢喜着,皇后身边首领太监江福海那张堆满笑意的脸,便出现在了宫门口。

    “安小主,皇后娘娘有请。”

    我的心猛地一跳,旋即沉静下来。来了。我整了整衣襟,抚平袖口一丝不存在的褶皱,腕上的翡翠珠串冰凉依旧。我深吸一口气,脸上迅速调整出感激涕零又带着几分惶恐的神情。

    皇后殿内放着瓜果香气,皇后端坐于凤座之上,穿着一身家常的藕荷色绣折枝玉兰的常服,脸上带着一贯的温和笑意,如同普照万物的慈光。她手中捻着一串光润的蜜蜡佛珠,目光平静地落在走进来的我身上。

    “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我深深拜下,姿态恭谨至极。

    “快起来吧。”皇后声音温和,带着关切,“本宫听闻令尊安大人已得昭雪,真是皇天庇佑,祖宗显灵啊。”

    我顺势起身,抬起头时,眼中已盈满了泪水,那是劫后余生、感激涕零的真情流露:“回禀娘娘,家父……家父蒙受不白之冤,幸得圣上明察秋毫,还了家父清白,臣妾与家人感念天恩浩荡!”我说着再次深深拜下:“臣妾福薄,若无娘娘在宫中福泽庇佑,若无娘娘时常教诲臣妾要沉心静气、谨言慎行,臣妾在父亲遭难之时,恐怕早已方寸大乱,不仅于事无补,反会累及自身。”我将姿态放得极低,将一切功劳都归功于皇后的“福泽”和“教诲”。

    皇后的唇角,那温和的笑意似乎加深了半分,眼底深处,有一丝满意的精光一闪而逝。她抬手虚扶:“陵容,你是个懂事的。本宫身为六宫之主,体恤妃嫔,关怀臣下家眷,亦是分内之事。” 她的话点到即止,却已将那份“关怀”的深意,无声地传递了过去。

    “娘娘恩德,陵容没齿难忘!”我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激动和哽咽,我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皇后,那双清澈的眼眸里,此刻盛满了孺慕与赤诚,仿佛终于找到了可以依靠的参天大树:“经此一事,陵容更知这深宫之中,若无娘娘这般慈悲明理之主看顾,便是粉身碎骨亦不知缘由!陵容愚钝,往后……唯愿追随娘娘左右,听凭娘娘差遣!但凡娘娘吩咐,陵容万死不辞!” 我一字一句,清晰而坚定,如同最郑重的誓言。

    皇后静静看着我,良久,她捻动佛珠的手指微微一顿,那温和慈蔼的笑容如同完美的面具,覆盖了所有审视与算计。她轻轻颔首,声音如同春风化雨,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雍容:“好孩子,你有这份心,本宫很是欣慰。起来吧。日后,安心在宫中便是。”

    “谢娘娘。”我再次深深叩拜下去。

    棋子已悄然落定,皇后以我为棋,可她又怎能知道,其实我才是那个执棋之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