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砚梨“啊”了一声,半晌才反应过来:“好像是叫阿龙还是阿虎。我见他可怜,被无良掌柜欺负殴打,瞧着身形不错,顺手捡回来准备交给帛和,唔。”
她被他吻得几乎喘不过气来,最后甚至不得不抬手将他推开,离自己稍远几寸。
顾云况此刻已经恢复如常,面上没有任何多余表情,但说出口的话却惊涛骇浪:“殿下究竟将下官视作什么。”
“若是心悦之人,殿下便不该与旁的男子有任何瓜葛。”
“若是普通君臣,殿下便请回罢。”
孟砚梨蓦地低笑出声,勾着他靠近自己,在他耳边提醒道:“醋缸。”
连顾云况自己都没意识到。
他居然在跟一个不知从哪里来的陌生人争风吃醋。
孟砚梨背过手,抵在墙壁处与他相望。满眼戏谑道:“顾大人,且放宽心。本宫又不会睡了你不负责。”
时如逝水。
有些往事如今在脑海中早已变得模糊,孟砚梨甚至怀疑自己的记忆是否有所差错。他们明明曾经那般亲密,最终怎么会落到生死相隔,痛恨彼此的地步。
风拂露进入内间探望了顾云况后,行至回廊处,冲孟砚梨招招手:“阿梨,顾大人已经睡下了。”
“好。”
她点点头,又被风拂露拉着前去正厅:“你既不想见他,不若先去用午膳。我可当真快要饿扁肚子。”
孟砚梨面上终于浮现一丝笑意,风拂露见状,不禁捏捏她的手心:“好阿梨。我比你虚长几岁,有些话说与你。你听过后若是不乐意,便当我这做姐姐的胡言乱语。但若觉得有理,便别再为难自己。”
……
夜深。
长公主府内后花园中的荷塘旁,孟砚梨随手搭了件披风坐在水榭亭苑之中。
晚风吹皱一池春水,也顺带将她发丝缠绕凌乱,孟砚梨拨开糊在眼前的头发,耳边仿佛还能听见风拂露先前所言。
“阿梨。我不仅是你姐姐,更是受大梁俸禄的臣子。眼下这番话,既出于你我二人姐妹相称数年之情,亦出自你我二人皆为今上所虑。”
“今日我本劝你不必再为太皇太后之祸与丞相大人置气,但经历你们此番再次遇险,依我个人之见,”风拂露欲言又止,思忖半瞬还是坚持道:“顾云况此人不可全信。”
见孟砚梨不语,风拂露又道:“坊间其实已有传闻——”
“我知道。”
孟砚梨明白风拂露打算说什么,接过她的话茬:“传闻说顾云况是前朝遗孤,皇祖母寿宴之祸由他一手促成,目的在于铲除当今圣上,复辟云氏。”
风拂露脚步微顿,不免怔在原地:“所以你与他生分,是因为怀疑他,还是因为已经探得证据只待将他绳之以法?”
话音未落,风拂露便自己将自己逗笑了去。
她下意识摇头:“阿梨,你不会舍得真的杀他。”
虽说风拂露所言确是孟砚梨心中所想,但她却有些不解,风拂露为何这般斩钉截铁。
风拂露话音一转:“其实我想说的是,人人皆道长公主殿下爱重咱们丞相大人。可他们不曾想过,顾云况即使并非云氏遗孤,当真只是来自西疆与大梁边境小城的一位寒门举子。他所做出的成就,同样可谓前无古人。”
十五岁状元及第。
短短五年,不过刚刚二十,便顺利位至三公。
到如今二十有三,已是整个大梁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辅政大臣。
再说得直白些,眼下的大梁或许不需要孟桓,但绝不可能一日没有顾云况。
可孟桓到底也已经成长至顾云况当年苦读圣贤书,安心准备科举的年纪。
两相对比之下,顾云况纵是当真篡位夺权,除却孟氏皇族及其忠臣外,朝野上下,甚至民间都恐怕无人会存任何异心。
“阿梨。你可曾想过,顾云况这般不论品质才干,治学理政都如此卓然之人,为何始终愿意做旁人口中,所谓‘长公主殿下的面首’?”
风拂露轻声叹出一口气:“无非是因为他同样也爱重你罢了。”
既如此:“你为何不劝他放弃复辟,安心做我大梁肱骨之臣,为今上铺路,亦是为你与他的未来着想。”
孟砚梨垂眸,心道便是如风姐姐这般眼明心亮之人,竟也被顾云况蒙在鼓里。
“风姐姐误会了。顾大人从未爱重过我。”
经历过上一世种种痛苦,孟砚梨再也不会自不量力地认为,顾云况心里多少存有她一席之地:“与我相交,恐怕只是忍辱负重,为了他的复辟大业而已。”
风拂露一时语塞,她张了张口,终究一言未发。
毕竟,无论孟砚梨与顾云况在身份与朝堂之间有多少冲突,他们彼此相待的心意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