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死士这才看出燕暮根本没打算对孟砚梨动手,他刚才竟还误会燕统领挟持她,险些伤及顾云况,回过神后顿时惊得脸色煞白。
下一秒,燕暮怒斥出声:“住手!个个都瞎了不成!”
“连太子都敢刺”这句话被他硬生生咽回腹中,他看出他带的这批死士与长公主府侍卫相抗并不占上风,还因为试图加害孟砚梨导致顾云况受伤,委实不敢继续恋战。
他本想带领一众死士趁乱而去,但田恪与长公主府侍卫显然准备将他们全部擒获,兵分两路切断他们下山后路。
燕暮见状暗道不好,犹豫半瞬便被田恪杀了个措手不及。
孟砚梨惊魂未定,从顾云况怀中抬首看他时,只觉双眼被糊了一层血。
她急忙抹干净脸,这才看见顾云况左臂侧边连着心口的部分正止不住地冒出鲜血。
“游归?”
她还未来得及说出“你受伤了”,就听见燕暮一个劲冲田恪嚷嚷:“别打了,别打了。没想对你们殿下动手,你问她啊!”
孟砚梨一个眼神示意田恪:“将这伙贼人全部拿下。”
燕暮觉着不对,这姑娘摆明不是冲他来,想必是顾游归惹了她,她在寻自己泄愤。
这般琢磨明白后,燕暮索性不再与田恪缠斗,直接下令——
“带上刚才受伤的兄弟,逃。”
须弥军永远不可能将伤重伙伴独自扔在荒郊野岭,任其自生自灭。
燕暮看得出田恪刚刚并未下死手,所以最初被刺中的那位云氏死士还有活路,更是无论如何都要带上他一起走。
至于他的另一位兄弟顾云况,燕暮瞧着他正倒在孟砚梨身侧,孟砚梨已然扯下半边衣袖帮他止血,当下决意将他彻底抛在此处,跑路前还极为好心地扔了罐金疮药给孟砚梨。
田恪也从燕暮那几句话中探得有用信息,此人倒像与殿下或是丞相大人交情匪浅,意识到可能存在误会后,也反应极快:“让他们走,不必追。”
复又转向孟砚梨:“殿下,顾大人如何?”
云氏无论怎样都不会暗害顾云况,孟砚梨立刻毫不犹豫打开金疮药,猛地倒上伤口,顾云况顿时皱眉疼得落下冷汗。
孟砚梨满手满脸都是血,她一言不发地看着顾云况,蹦出几个字回复田恪:“感觉快死了。”
田恪吓得急忙冲上前,示意其余侍卫上前:“来人,将顾大人搀扶下山。”
话音未落,顾云况终是因为失血过多又被金疮药刺激得倒吸一口凉气,他搭着田恪站起身,无需更多旁人相助:“无妨。”
孟砚梨死死咬住下唇,想到刚才顾云况那副模样,惊觉自己竟是惶恐失措多过快意。
当下她只觉得脑中一片空白,拼命想拿手止住他不断渗血的伤口,急得眼泪大滴大滴地往下落:“你难道傻了不成?”
“刀剑无眼,就算云氏那些人也没法因为是你而收住那般快的速度。”
她一面说着,一面终于回过神来扯断衣袖,试图用布条给他包扎。
顾云况叹气:“阿梨,小伤罢了。我没事。”
孟砚梨擦干泪,目光灼灼地看着他:“顾云况,我不会再信任你。你也不必帮我挡剑来演什么苦肉计。你本就重伤未愈,难道不想活了吗?”
顾云况闻言,神情微滞,苦笑一声:“你如今不愿理我,我本也没什么好活。”
“你的云氏不管了,你的大业也不要了,就为了我不愿活?”
孟砚梨被他这幅睁眼说瞎话的模样气得不怒反笑,恰好这时燕暮扔给她金创药,索性一股脑全扣在顾云况伤口上泄愤。
顾云况疼得皱眉,仍不忘对她表明心意:“我不在乎你说的那些,我只要你。”
“我不要你。”
孟砚梨撂下这么一句后,田恪便将顾云况搀扶着准备下山。
她不远不近地跟在他们身旁,看似神情无异,内心却早已乱作一团。
即使发生了上一世那些事,在看见顾云况中剑那一刻,她还是不可避免地感到痛苦。
可她分明应当极为畅快才对。
不过是中剑罢了,如何能与铁链沉塘相比。
下意识抬手拂过脖颈,孟砚梨不断提醒自己,选择信任顾云况只会得到被虐待惨死的下场。
他根本就是在撒谎,在欺骗她而已。
……
“殿下,我从路边清泉沾了些水。您擦擦脸。”
孟砚梨眨了眨眼,接过一名小侍卫递来的手帕。
小侍卫刚来长公主府当值不久,只远远见过孟砚梨几次。
在他印象中,长公主殿下无论何时皆是风华绝代,几时有过这般发丝凌乱黏腻,泪水混杂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