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其实并非“跟随”元何问,而是礼部需要听从中枢堂安排,派出人手为工部提供水患状况记录之责。
恰好工部由元何问负责,礼部这边,风拂露自然当仁不让。
半年后,元何问顺利治理水患归朝,获封禹功候。
风拂露也同样为自己挣得三品诰命加身,若非同年她与韩径竞争落败,礼部侍郎之位本该由她担任。
眼下由于韩径之死致使礼部侍郎之位空缺,孟砚梨正有意安排她升任。
过去孟砚梨在任命官员前,总会与顾云况商量几句,如今则不再打算考虑他的意见。
当然,朝中人事任命还需经过吏部审核,最终得到中枢堂批准后,才能成效。孟砚梨暂时还未与吏部尚书商议,自是也不会于此时知会风拂露。
两人又闲聊半晌,风拂露同样好奇孟砚梨近况:“今儿倒稀奇,你果真与咱们那位丞相大人吵架了不成?还以为传闻都是戏谈。”
孟砚梨咬下唇瓣,神情不自觉恍惚片刻,但很快恢复如常:“也不是吵架。”
风拂露眉间浮现一丝巧笑:“那便是闹别扭。闹别扭好,小闹怡情。”
玩笑归玩笑。
她一向心如明镜,大抵能猜出他们二人嫌隙由来。接着好言道:“丞相大人日理万机。太皇太后寿宴一事出现纰漏,主要责任仍在于礼部。”
风拂露始终尊敬顾云况,她识才惜才,梁文帝为政时期,她亦是坚定的寒门拥护党。
上一世直到顾云况谋反前,纵使无数传闻甚嚣尘上,风拂露都从未想过当朝丞相竟存有窃国之心。
孟砚梨正愁不知该如何向风拂露解释眼下她与顾云况为何不像过去那般亲密,幸好南宫浩渺晃晃荡荡地过来,解了她燃眉之急。
“风姐姐,元大哥!”
南宫浩渺乐颠颠地冲着拉拽纸鸢的元何问挥挥手,复又望向风拂露。
他的下一句话与孟砚梨别无二致:“怎么不见元二?”
风拂露不禁失笑,将元何慕感染风寒之事又讲一遍,南宫浩渺丝毫不加掩饰,幸灾乐祸地“咯咯”笑出声。
接着才侧首看向孟砚梨:“好了好了。别缠着元大哥与风姐姐,叫他们好好放纸鸢。”
南宫浩渺一面说着,一面推着孟砚梨往顾云况身边去:“阿姊和我准备沿着河岸去摘些野果,咱总不能将顾大人独自撇在此处,刚好你们二位作伴。”
孟砚梨正想开口拒绝,顾云况倒是眼明手快,直接攥住她的手,一副可怜神情垂眸与她相视:“阿梨。”
南宫蝶见状,连半瞬都未曾犹豫,立刻拉开南宫浩渺,往不远处的果林而去。
阳光印着河岸两旁愈发青翠,孟砚梨认命般轻叹出声。
她抽出手,站得离顾云况远了几寸:“再往前十里,便是骊山脚下。从此地北上入山,于山腰有处‘揽星亭’,本宫准备去走走。顾大人若能跟上,可与本宫同行。”
顾云况到底是习武之人,今日已经无需再拄着拐杖出行,但要他去爬山显然也并不现实。
孟砚梨不过随性找个借口撇下他,谁知顾云况竟点了点头,抬袖示意她:“殿下先请。”
“……”
孟砚梨气闷不语,索性自顾自地甩开他。
她能听见他正不远不近地跟在身后,终究还是心软,考虑到他的伤,逐渐放慢脚步。
不多时,顾云况缓步行至她身侧,两人并肩而行。
早在先前她走下马车经过他那会儿,顾云况便已认出了她发髻中斜插着的那根银簪。
他原以为她是专门戴着这根银簪,直到听见南宫浩渺对南宫蝶道:“阿姊,你看阿梨今日的发簪,是不是和她的衣裙极为相配。”
南宫蝶笑意盈盈:“好漂亮的蓝玛瑙,与纯银质地的主簪搭配,清雅脱俗。衬得咱们阿梨愈发昳丽。”
南宫浩渺闻言,难掩眸间得色:“阿梨,你听听,你听听。你不信我,总该信我阿姊。”
他说着,又向自家姐姐抱怨道:“我清早去接她时替她选的,阿梨还不情愿戴。”
顾云况眼底神情微讪,终究一言未发。
去年元夜时,花市灯如昼。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今年元夜时,月与灯依旧。不见去年人,泪湿春衫袖。①
前人诗作起初读来不觉有异,如今蓦地回忆,惊觉伤怀。
去岁上元节宫宴结束后,孟砚梨不愿返回长公主府,与顾云况相约去逛灯市。
她手上拎着一只刚买的凤凰花灯,另一只手牵着他四处转悠。
当时他们经过西市一处新开业的首饰铺子,其内饰品琳琅满目,多数都是经由丝路从大食,拂菻以及波斯等地进口的银器装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