蜃梦
不冷的。”

    “那你冷吗?”

    这里有一声笑,“我冷啊。”

    两道声音重叠,心里有一块被轻轻饶了一下,像近在耳边,又远到天际。

    清晰、含糊。

    “小姐,放着上等的貂衣不穿,干嘛要披着那厚重麻布?”

    “我要去的地方,那里没有人穿得起好衣服。”

    “那你也不能跟着受冻啊,着凉了怎么办?”

    檀召忱看见一方热气盈盈的隔间。

    “无碍的。”

    他刚走近几步。

    沉重的木棍落在身体上,打的人闷痛,杂乱、吵闹、哭喊、打骂一应俱全。

    “你个死丫头!贱皮子长硬了是吧?!漼染眠去哪儿了?啊?你说不说?说不说?”

    一下打得比一下重,“我不知道......不要打了!!我真的不知道小姐去哪了!啊啊啊!!!”

    几个粗汉见惯了细皮嫩肉的姑娘,纵使这丫头算有姿色,下手依然很重。

    “你们没吃饭啊?给我!我打!”

    穿金戴银的老鸨抢过木板,一边骂一边打:“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和老娘对着干!你以为你是谁,没人要的死丫头!”

    “不要脸的贱蹄子!”

    老鸨其实没什么力气,发狠打了几下,就气喘吁吁,她把棍子一扔,呸了口唾沫,“赏给你们几个了!”

    ......

    一切又遮上了雾。

    等檀召忱再看清时,漼染眠低头站在一口枯井前,身后鸟语花香。

    她站了很长时间,扭头走了。

    但井还在那里。

    檀召忱脚下悬浮,他慢慢过去,立刻生寒。

    井里是许多具枯骨。

    肉身腐烂了,衣物还在,那个姑娘也在,面容尚且清晰,但嘴唇深紫,头发散乱的披着,脸上被打的很青。

    好像有什么不对,檀召忱向后退几步,井壁是重灰砌成的,但是......头颅的滑面还是显现出来。

    有什么东西推了他一把,又置身在另一个地方。

    是乌颜阁。

    漼染眠两手交叠,在万相里的李淑贤痴傻的站在中央,浑身灰土,衣服被扯得稀烂,像街上的乞丐,满脸污垢。

    “他可能是富家公子,一生无忧,亦可能是街头乞儿,任人唾骂。”

    空洞虚无的声音又响起。

    漼染眠朱唇轻启:“我把那些欺负你的人,都召过来,为你出气,可好?”

    李淑贤身边出现了一具具躯体,如果众人都在这里,就会认出,是他们在第一个“乌颜阁”见到的人。

    “还有一些,你欺负过的。”

    檀召忱呼吸重了几分,他不受控制的后退,有无数双手不断推搡他。

    眼前掠过的情景变得很快很快,杂乱不堪,意识被彻底吞没,他下沉在一帧一帧的画面中。

    啼声如雷,卷起千里烟尘,顷刻间又是尸横遍野……身着嫁衣的女子,明明是一身喜服,但吊在悬梁上,阴风一吹,那张脸幽幽转过来,瞳孔裹着一层白霜……

    还有深沉的木桥,一位皮肤生满褐斑的老人步履蹒跚的走过来,身形嶙峋枯瘦,背着把割草刀。

    “……”檀召忱站在桥头,恍惚间,老人走近他,咧开干裂的嘴角,牙齿疏松发黑。

    离奇古怪,斑驳诡谲。

    头很疼,那些千奇百怪的记忆像泥潭,越挣扎陷得越深,好累,不想动了。

    等等,那是谁……他费力睁眼,想看清前面模糊的身影,是昏暗中唯一的一抹白,就在前面,离他很近很近,马上就要拽住了……等一下,不要走……

    突然被什么挡住,嘈杂细碎的思绪变得空净,他没追上那个人。

    心脏最柔软的地方陷进一片没由来的空落,身体沉重又麻木,有点失望,又有点难过。

    檀召忱掐住胳膊,想保持几分清醒,他一定要追上去。

    可是,还是被拦住了,和李长司一样,停住了他去帮漼染眠的脚步,心有不甘却无可奈何。

    他抬头看着阻挡自己的人,也许他的气恼和焦急太过明显,那个拦住他的人无奈的说:“小公子,别去了。我可是帮你算过的,你和他八字不合。”

    “算得明白吗你就算?”

    脑袋还是很混乱,但不妨碍他脱口而出。

    “……”

    是那个黑衣人。

    “真的,我没骗你,你俩不合适。”

    檀召忱打断他,“给甄梅咏出主意剜了漼书朗眼睛的人,是你吧?”

    这下换那人安静了。

    过了片刻,那人凑到他耳边,声音染上几分笑意,“虽然你没问我的名字,但我还是想告诉你。鄙姓谢,名无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