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精神屏障没有锋锐的棱角,也并非牢固的堡垒,却比什么都要危险。
因为人在面对无尽的未知事物时,很容易变得胆怯,不断质问到底还有多久才能到达终点,于是煎熬的过程被无限拉长放大,许多人最终会被自己想象的恐惧逼疯。
这种心理上的折磨能摧毁意志。
宿易继续往前走。
不知过去多久,雾气变得愈发浓了,不远处隐隐现出一个高大的轮廓,周围的温度也骤然上升。
他停下脚步,抬头望去。
影子越来越近,他感受到好似在靠近太阳的灼烧感。黑雾被锋利的前爪撕开,一头巨大的黑狼随之现出身形。
黑狼的脖颈上缭绕着一圈火焰,身上分布着大大小小的金红色纹路,每当有风暴刮在它身上,就会多出一条伤口似的纹路。这些纹路流出来的不是血,而是滚烫的岩浆。
宛如神话中看守在地狱门口的怪物。
黑狼金红色的兽瞳睥睨着眼前的生物,目光冰冷阴狠,下一秒似乎就要张开血盆大口,将猎物撕成碎片。
它在风暴中巍然不动,锁定着宿易看了会,然后才缓缓踱步到他跟前,不紧不慢地围着他转了一圈,似乎是在观察这个不速之客。
宿易没有动,耐心地让它打量。
黑狼又走近了一步,它慢慢垂下脑袋,灼热的鼻息逐渐靠近,就要张开嘴——
然后舔了他一口。
猝不及防又被舔的向导:“……”
不愧是狗。
像是尝到什么好吃的东西,黑狼本来竖起的耳朵往后折了折,尾巴也小弧度轻晃了两下。
宿易伸手尝试去触碰黑狼下巴那道纹路,黑狼本能想后退,但还是停住了,勉强低下头,让眼前的生物抚摸它的下巴。
水一样透明柔软的精神体缠绕覆盖住纹路,如同无形的手,很快将其修补好。黑狼轻甩脑袋,整只狼都精神焕发了几分,看上去更加威风凛凛。
它开心地抖抖耳朵,嗷了几声,但还是很高冷沉稳。表达完喜悦后,黑狼伏低身体,在宿易面前趴下,然后拿嘴筒子拱了他几下,张开嘴。
……嗯?
宿易一时没弄明白它的意思。
见他没有动作,黑狼不解,伸出爪子把他往自己的方向轻轻刨了刨,随后张嘴低头。
宿易这下明白了。
“等等——”
黑狼嗷呜一口把他叼进嘴里。
哨兵的精神体往往会带领向导前往精神图景寻找哨兵,他终于理解了黑狼的意思,但为时已晚。
精神体的嘴巴里当然没有唾液或者难闻的气味,只是感觉比较怪异而已。
风暴依旧肆虐,但精神体将他叼在嘴里,这里便如同安全的堡垒,再也感受不到风暴和高温。
不知穿行了多久。
再次来到外面的世界,景色已经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这里是哨兵的精神图景。
崩解的废墟之中,火焰在熊熊燎燃。
漫天的火光连绵成海,将布满裂痕的天幕映照成不详的猩红色,到处遍布着焦黑的残骸,生命似乎就此绝迹。
精神图景与哨兵的内心世界息息相关,存在于他们深层的意识里,精神图景的景象往往也能反映出哨兵的状态。
有的是哨兵珍贵的回忆,深藏在潜意识里的情感,无法忘怀的伤痛,等等,无一不是在他们的生命里留下深刻痕迹的事物。
他见过梦幻美好的理想乡,也见过肮脏恶臭的垃圾场。而像眼前这样千疮百孔的世界通常会指向唯一的结局。
毁灭。
精神图景的崩毁,也意味着哨兵的生命已经进入倒计时。
而且,他用掌心碰了碰半空中浮动的红线。
这些血管一样的红线存在感太过突兀,不像是精神图景里原本就有的事物,给人的感觉很不舒服,多半源自污染。
哨兵和向导对污染的抗性比普通人要高很多,低浓度的污染区对他们没有影响,但并不代表他们不会被污染。而一旦被污染,精神力病症会加速恶化,这样的境地与绝症晚期患者无异。
单从之前与哨兵的接触来看,宿易没想到这里的状况会这么糟糕。难怪她给人的感觉有点死气沉沉的,原来是真快死了。
想到她说自己从来没受到过精神疏导,似乎也不奇怪。
宿易不得不再次感叹,这个哨兵能活到现在真是个奇迹。
他操控起精神力,开始冲洗哨兵的精神图景。与以往那样简单粗暴的清理不同,他只能拿出对待易碎品的态度,一点一点将污染和垃圾扫出去。
那些细密的红线很是麻烦,有许多和精神图景里的事物缠绕在一起,形成虫茧似的结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