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要再说什么,就见哨兵忽然凑过来,发丝轻轻扫过他的下巴,紧接着,颈间传来温热柔软的濡湿感。
就像被小狗轻轻舔舐伤口。
宿易即将说出口的话卡在了喉间。
他的思维难得断带,等反应过来时,哨兵已经抬起头,表情看起来比他还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她脸上的茫然太过真实,雾蒙蒙的双眸中还带着几分未消的朦胧之色,看上去相当无辜。
安羽也不知道自己怎么的,看见他脖子上的伤口,觉得舔一舔或许会好些,然后她就这样做了,就像是本能反应。
“对不起。”她老老实实为自己的冒犯道歉。
哨兵处于某些混乱状态的时候,可能会与自己精神体的意识混淆,出现一些奇怪的行为,这不算稀奇。
宿易很快调整好表情,安抚性地笑了笑:“没关系,你先起来。”
安羽从他怀里起身。
站起来的一瞬间,她的眼前发黑,精神域深处的暴动再次侵袭了她的意识,如同无数根锋利的尖刺将大脑扎成窟窿。
安羽捂住头,意识有短暂的模糊。
她用几乎要捏碎骨头的力道抓紧了自己的手,勉力维持住清醒,同样的错误她不想犯第二次。
把这些密密麻麻的尖刺一根根塞回脑子里远比刺向别人要困难得多,尤其是对于她这样精神域混乱的哨兵来说。
但好在,类似的事,她做过成千上万次。尽管这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困难,也仍在能够忍受的范围之内。
就在这时,一只手轻轻捏住她的下巴,手的主人使了点巧劲,迫使她不得不松开嘴。
“再不松口,你的嘴就要被你咬烂了。”
他说着,修长如玉的手指在她的唇角轻拭,指尖便沾上血珠。
安羽怔了怔,乌黑的眼睛都随之睁圆不少,后知后觉在嘴里尝到血腥味。
“来,放轻松,闭上眼睛。”向导的声音仿佛隔着水面温柔地荡开,“我会尽力治好你。”
安羽迟疑了。
与柔和的精神力一同涌来的,还有意识深处不知从何而来的溺水感。她抬起头,正好望进向导湖绿色的眼睛里。
这是一双宝石般剔透又漂亮的眼睛,在光的照射下流转着绮丽的光晕,碧波荡漾。
即便是她这样的人,也觉得那是令人目眩的美丽。
在自然的法则中,越是美丽的事物,往往越是危险。
“相信我。”向导说。
于是安羽最终还是闭上了眼睛。
-
“情况如何?”
尼斯利亚塔的高层监控室内,女人低哑的嗓音淡淡响起。
“出了点意外,但似乎已经解决了。”站在监控画面前的男人回答。
他轻描淡写地掠过意外的内容,仿佛对隔离室里两个活人的生死毫不在意,只是着急催促:“我看那哨兵也什么事了,赶紧让他滚出来吧。”
女人并不应和,只道:“再观察看看。”
“你在想什么?”男人狠狠皱起眉,“让他跟S级的哨兵接触,你知道有多危险吗?就算受到塔的约束,这贱民肯定会想方法控制那个哨兵……”
“那个哨兵是元家送来的。”女人淡声提醒。
“这我当然知道。”男人不满于她的打断,声音愈发尖锐,“那又怎么样?一条被元家丢掉的狗而已,死了就死了——”
“蠢货。”女人的声音倏地冷下来,“谁告诉你元家放弃她了?动动你的脑子。”
“S级的哨兵可不像向导那么少见,又是专程把人从帝都送到这里,又是派人来暗中监视……死了就死了?”
女人冷笑两声。
“你可以试试,到时候我们有几个脑袋能承受元家的怒火。”
男人也意识到自己的疏忽,心里发虚的同时不忘反驳:
“我又不在你这破塔里工作,我怎么知道。行了,反正你看着办吧,到时候出问题别扯上我主人家就行。”
“还有,交代给你们的事,别忘了给我办好。”
留下这几句话,男人便扬长而去。
监控室里只剩下高个女人注视着变换的监控画面,昏暗的环境里叫人看不清她脸上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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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易原以为说服哨兵配合自己会更费事些,结果比想象的要顺利得多。
居然就这么相信他,简直蠢得有点可怜了。
这次,他轻而易举地建立起精神链接,进入到哨兵精神域的最外层,也就是精神屏障。
刚一进来,他就被扑面而来的高温和风暴席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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