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被路边的人骂也骂不走,天天陪笑脸,这脸皮可真厚啊。”年轻长工吐了吐舌。
年长的长工瞪了两人一眼:“赶紧干活去!还管上别人了。”
那鼓捣着破木条的臭小子正是褚北桓。他从城郊搬来了许多木条作为原材料,这木条每个都足有四五米长,同时他还在街边放了一个巨石,一个成年男性才可搬动这石头。每日,天刚亮,褚北桓就在此地开始锯木头,天完全黑了,他才停下手中的活回去。整日漫天的木屑引起了街坊邻居的不满,他就边锯边清理。有时会撞到路上的行人,褚北桓就赶紧使点银钱,给人赔礼道歉。
数日过去后,褚北桓终于支起了他的成品。该成品由底座、长梁构成,中间由绞条连接。长梁一端固定着石头,另一端用木板制成了货篮。褚北桓只需拉动着手中的绳索,就可控制着货篮朝船上移动。他大喊一声:“欸!兄弟搬点货上来。”
小六此时正在甲板上,面色有些疑惑,但还是让长工把货物放了上去,褚北桓在岸上,通过拉动绳索,就将货物转移至码头上。
年轻长工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刀疤脸更是直接抓住了年长长工,激动地说:“老大,有了这个我们就能轻松许多了,我们都是长工,不怕被船坊赶走的!”
年长长工沉思了一会儿,最终还是走到褚北桓跟前,谨慎地开口道:“小兄弟,你这机械怎么卖?”
“免费的呀!老哥我们一见如故,不谈钱,谈点别的。”褚北桓开朗地揽着年长长工来到一边:“十四年前的瘟疫,在阳市到底什么情况。”
“小兄弟,你切记这些话不是我说的。”年长长工郑重地说到,“
阳市临近大江,是整个中原地区的货物运转中心。十四年前猪瘟席卷礼朝,猪肉滞销。有一专门给皇宫供肉的禽商姬氏,就把他几十只猪堆在安平船坊。朝廷当然不收他的货,就让当时的知县周之行把猪全杀了沉江。姬氏大半辈子的积蓄没了,就去跟周之行拼命,导致整个商队都被屠了。
要我说首先就是朝廷不厚道,杀了人家的猪却不给钱,也算是撕毁商约了;其次是姬氏太疯了,哪有直接去杀官的;最后我实在想不明白,整个商队几十号人,怎么就全没了?”
褚北桓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从袖中取出一打图纸:“我知晓了,这是该机械的图纸,这次多谢大哥了。”说罢,便作揖离开。
“姬氏…”
昏暗的烛光下,苏晗一垂眸仔细阅读着褚北桓寄来的信件,嘴里呢喃道:“周之行…”
周之行正是礼部侍郎周以楷的儿子。周家五个孩子,就只有周之行一个男孩,虽是妾室所出,却受到百般宠爱,怎么会离开汴京,去阳市做官?
现今的监察司御史郑典泗是郑丞相的侄子。在礼朝,九品芝麻官数不胜数,但升到四品以上,大多数是要靠家世背景和人情关系,因此郑典泗能坐到侍郎不奇怪,但是左信戚…
苏晗一仔细回想了一下,她从未在汴京听说过左家。左信戚如果没有家世背景,那绝对有着他人无可比拟的能力,才能坐到这个位置。
她起身前往苏均尧的书房,想要从父亲嘴里套点信息,却看到书房并未亮灯。苏晗一只好失望地转身返回。一抬眼,只见苏深泽隐秘在黑暗之中,他的瞳孔阴沉地好似能滴出墨水,脸上并无喜怒,却是一直直视着苏晗一。
他真的太像鬼了。
苏晗一被吓了一跳,拧眉瞪了回去。
“华艺,你不杀吗?”苏深泽压着声音问道。
“你不杀吗?”苏晗一挑眉反问道,“我没心思管这事儿,苏家四口人,只有一人不知道这番把戏已经败露,你猜是谁?”
“兄长,你的官职是自己通过科举得到的,位子坐的比我实,后台也比我硬,我怎么可能会去挡你的路呢?”苏晗一背着手,从苏深泽身旁走过,“到底是谁在为了一己私欲损害你的利益,你要想想清楚啊。”
苏深泽沉默地闭上了眼睛。良久,他甩了甩头,想要脱离那些杂念。他念起了儿时母亲给他买最时兴的衣服,最出名的美食;少时,母亲给他请最有名的夫子,让他在同龄人当中出类拔萃;就算是现在,他榜上有名也是母亲给的。他开始责怪自己恶毒的想法,对以前陷害母亲的所作所为感到后悔不已。他垂着头,缓步走回了自己的屋中,刚打开门,一个茶杯朝他迎面砸来。
“你大半夜去哪里了!苏均尧那个混蛋,没跟我说两句就要回主屋是什么意思!你整天在户部做的那些工作有什么用,苏晗一都比你官大半级了!再这么没出息你外公都帮不了你!”
苏深泽低着头,他绝望地想到,这辈子在母亲面前是不是都抬不起头了。
翌日,苏晗一敲了敲刑部尚书值房的门,堂而皇之地进去了。
苏均尧抬眼一瞧,就觉得苏晗一没安好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