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壁、天花板、地板,全是毫无杂质的白,柔和的光线从四面八方漫射而来,没有源头,也没有阴影。房间空无一物,只有我和对面那个人。
我的呼吸停滞了。
“言言……”我喃喃道,声音在颤抖。
温言就坐在那里,穿着那件我熟悉的浅蓝色毛衣,膝盖上摊着一本《建筑与空间情感》——那是他车祸前一天还在读的书。他抬起头,对我微笑,眼角泛起细密的纹路,那么真实,那么鲜活。
“安,你来了。”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带着那种令我心安的暖意。
我几乎是扑过去的,膝盖重重磕在坚硬的地板上也感觉不到疼痛。我紧紧抓住他的手,温暖的,有血色的,指节分明的手。我抚摸他的脸,他的脖颈,他柔软的头发。一切都是真的,触感、温度、气息。
“你不是……”我哽咽着,无法说出那个字。
“我就在这里。”他握住我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看,是热的。”
是的,是活的。我的温言是活的。
就在我想要紧紧抱住他时,一个冰冷的、毫无感情的声音在空间中响起:
【规则:唯有泪水能开启出口。当第一滴泪落下,出口显现,你须即刻离开。逾期不离,空间封闭,永世不出。】
我僵住了。
温言似乎没有听见这个声音,他只是关切地看着我:“怎么了?手这么凉。”
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唯有泪水能开启出口?这意味着——我要哭了,才能离开,但一旦哭了,我就必须离开他。
不。绝不。
我用力眨眼,把刚刚涌上来的酸涩逼回去,挤出一个笑容:“没什么,就是……太想你了。”
他笑了,拉我在他身边坐下。我靠在他肩上,贪婪地呼吸着他身上熟悉的气息——柠檬沐浴露的清香,还有那丝独属于他的、像雨后青草般的味道。
“我给你读一段?”他拿起膝头的书,“这本书很有意思,讲到建筑如何影响人的情绪……”
“好。”我轻声应着,把头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他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平和而清晰。我有多久没有听到这个声音了?三个月?三年?还是一辈子?时间在这个纯白空间里失去了意义。
我知道这是个陷阱。我知道他不可能是真的。但哪怕只是幻象,只是梦境,我也想要多停留一刻。
“……所以空间不只是容器,更是情感的载体。”他读完一段,低头看我,“你觉得呢?”
我点点头,不敢说话,怕一开口就会泄露喉咙里的哽咽。我的眼睛已经开始发酸,我必须拼命忍住。
我想起那个雨天,他发短信说在家煮火锅等我。我想起医院里刺鼻的消毒水味道。想起他头上缠满纱布,脸色苍白得像纸。想起医生说他从未真正醒来过,那些“灵魂互换”的日子只是我崩溃的臆想。
而现在,他就在这里,活生生的。
“安,你眼睛很红。”他担忧地抚上我的眼角,“不舒服吗?”
我猛地偏头躲开他的触碰。“没事,”我哑声说,“可能就是有点累了。”
不能哭。绝对不能哭。
我开始尝试各种方法分散注意力。我让他继续读书,自己则在心里默背建筑规范,从承重系数到防火等级,从材料特性到结构力学。我掐自己的大腿,用疼痛对抗涌上眼眶的热意。
但这一切都是徒劳。
因为他就在我身边,那么真实,那么美好。而我清楚地知道,我终将失去他——再一次。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去植物园吗?”他突然问。
我僵硬地点头。怎么会不记得?他非要争论银杏是花不是叶,我们赌了一顿火锅。他赢了,却一直没让我兑现。
“你说那里的温室像水晶宫,光线透过玻璃顶洒下来,像童话一样。”他微笑着回忆,“后来我写《镜中花园》时,满脑子都是那个画面。”
我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那篇他未完成的童话,后来由我续写,不,是由那个我以为住在他身体里的“我”完成的。而现在我知道,从头到尾都只有我一个人。
“言言,”我轻声问,“如果……如果你有机会在一个美好的梦里永远停留,但代价是再也回不到现实,你会怎么选?”
他思考了一会儿,手指无意识地卷着我的衣角——那是他思考时的小动作。
“不会。”他最终说。
“为什么?”
“因为梦再美,也只是梦。”他转头看我,浅褐色的眼睛在柔和光线下像蜂蜜一样温暖,“现实里有未完成的事,有需要负责的人,有……真实的你。”
我的心脏剧烈地疼痛起来。
时间一点点流逝。我不知道过去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