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开始感到眼睛干涩发痛,是因为拼命忍住眼泪太久了。我的头也在痛,太阳穴一跳一跳地抽痛。
但比身体更痛的,是心。
我知道我迟早会撑不住的。生理的本能会战胜意志力,眼泪总会流下来。就像那一天在医院,尽管我告诉自己不能倒下去,要坚强,要处理所有事,但最终还是在无人的走廊里哭到昏厥。
“安,你到底怎么了?”温言捧起我的脸,强迫我与他对视,“你从刚才起就一直很奇怪。”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么清澈,那么关切。我的温言,即使在幻象中,也一如既往地敏锐和体贴。
“我……”我刚开口,就感觉到一阵汹涌的泪意袭来。
不,还不能。再给我一点时间,再多一点点就好。
我猛地站起来,转身背对他,深呼吸,用力掐自己的手心,直到指甲陷进肉里。
“安?”他也站起来,从后面轻轻抱住我,“不管发生什么,你都可以告诉我。”
他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物传递过来,他的手臂环在我腰间,他的呼吸拂过我的耳际。这一切都太真实了,真实到我几乎要相信他真的回来了。
但我知道不是。我知道这只是个房间,一个需要我的眼泪才能离开的房间。
而我为了多停留一刻,正在与自己的本能作战。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我突然说,“一个关于镜中花园的故事。”
他安静下来,下巴轻轻搁在我肩上:“好。”
我开始讲述,讲述那个园丁的儿子如何发现一面魔镜,如何与镜中的自己对话,如何渐渐分不清哪边是现实,哪边是幻象。
“最后,”我的声音开始颤抖,“他选择留在镜中,因为那里有他失去的一切。”
温言的手臂紧了紧:“但那是假的。”
“如果假得足够真实,和真的又有什么区别?”我反问,声音嘶哑。
他没有立即回答,只是更紧地抱住我。
“有区别的,安。”良久,他轻声说,“镜中的花朵没有香气,镜中的果实没有滋味,镜中的拥抱……没有心跳。”
就在他说出“心跳”二字时,我清晰地感觉到了——他的心跳,透过背部传过来,稳定而有力。
咚。咚。咚。
像最后的审判。
我的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溃了。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上来,灼热、滚烫,模糊了视线。我拼命眨眼,仰起头,咬住嘴唇直到尝到血腥味,但无济于事。
第一滴泪滑落脸颊。
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如同决堤的洪水。
在我落泪的瞬间,一扇门在纯白的墙壁上无声地显现出来,散发着柔光。
【出口已开启。请立即离开。】
那个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温言松开了我,转向那扇门,然后又回头看我,脸上是了然的神情。原来他一直都知道。
“该走了,安。”他微笑着说,伸手擦去我的眼泪,但他的指尖是虚幻的,穿透了我的皮肤。
“不……”我抓住他的手,却发现自己的手指穿过了他的手腕,“不!”
他正在变得透明,像晨雾一样渐渐消散。
“记得帮我写完《镜中花园》。”他的声音也开始飘远,“给它一个……快乐的结局。”
我试图抱住他,却只抱住了一团空气。他的身影彻底消失了,纯白的房间里只剩下我和那扇发光的门。
还有我脸上未干的泪痕。
我跪在地上,无声地痛哭,肩膀剧烈地颤抖着。我知道我必须离开,但失去他的痛苦让我几乎无法呼吸。
最终,我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走向那扇门。在推开门的前一刻,我回头看了一眼这个空无一物的白色房间。
“再见,言言。”我轻声说。
然后我走了出去。
刺眼的阳光让我下意识地闭眼,再睁开时,我发现自己站在家里的客厅中央。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是梦吗?那个纯白的房间,那个活生生的温言,都只是梦吗?
我抬手抚摸脸颊,上面还残留着泪水的痕迹。
就在这时,一双手从后面环住我的腰,一个熟悉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怎么哭了,谁欺负你了?”
我猛地转身,看见温言就站在我面前,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的,眼睛因为刚醒来而显得有些朦胧,但无比真实,无比鲜活。
“你……”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别的声音。
他担忧地抚上我的脸,拇指轻轻擦过我的眼角:“做噩梦了?”
我看着他,看着这个活生生的、会呼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