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案
,“她……到底……怎么了?为什么……是你们来?她……自己呢?”

    石毅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两行浑浊的、饱含着太多痛苦与无奈的泪水,顺着他深刻憔悴的脸颊沟壑,无声地滑落。他深吸一口气,那吸气的声音像是破旧的风箱在拉扯,仿佛要用尽这具躯壳里最后一丝力气,才能将那个足以摧毁一切的残酷真相,宣之于口:

    “昕昕她……”他的声音破碎得几乎无法连贯,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淋淋的颤音,“高考前那天晚上……心脏……突然……急性衰竭……”他停顿了一下,身体几不可查地晃了晃,仿佛光是说出这几个字,就已经耗尽了所有,“我们……第二天早上……去叫她……才发现……她……她躺在……地板上……已经……已经……来不及了……什么都……来不及了……”

    轰——!!!

    仿佛一颗高爆炸弹在秦术的颅内轰然引爆,巨大的冲击波瞬间席卷了他所有的意识和感知。眼前猛地一黑,所有的光线、色彩、形状都在刹那间崩塌、湮灭,整个世界被绝对的、令人绝望的黑暗和死寂所取代。他听不到石毅后面又断断续续地说了些什么,听不到林婉那如同濒死小兽般压抑的、令人心碎的啜泣,只能看到他们的嘴唇在绝望地开合,看到他们脸上那如同被生生剜去心脏般的、刻骨铭心的悲痛和空洞。

    心脏衰竭……

    躺在……地板上……

    来不及了……

    这些词语,像淬了剧毒、烧红的铁钉,被一把巨大的铁锤,一根接一根地,狠狠钉入他的耳膜,钉进他的脑海,钉穿他的灵魂。

    “……就在高考那天早上……我们怎么叫她……都没反应……”石毅的声音仿佛是从另一个扭曲的时空传来,断断续续,模糊不清,“救护车……也没用了……葬礼……我们……前几天……已经……办完了……实在……没办法……当时……没敢……打扰你……”

    葬礼……已经办完了……

    所以,高考那三天,他怀着各种猜测发出的所有消息,都注定像是投入虚无的信件,永远不会等来收件人的开启。

    所以,那个总是固执地用学习汇报刷满他屏幕、笨拙地分享日常琐碎、强忍着害怕问他疼不疼、在樱花树下哭着说要陪他走最后一段路的女孩,已经……在他完全不知道的时候,独自一人,悄无声息地,走向了那个永恒的、冰冷的、没有尽头的黑暗。

    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甚至还在因为她没有回复消息,而在内心闪过一丝微不足道的、转瞬即逝的疑惑和……隐隐的不快。

    巨大的、迟来的、如同海啸般的认知,带着毁灭一切的力量,将他彻底吞没、掩埋。冰冷,窒息,无边无际的黑暗,以及那黑暗深处翻涌上来的、足以将人撕裂的剧痛与荒谬感。

    他怔怔地坐在床上,像一尊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生命力的石膏像。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得如同两个失去了星辰的宇宙,所有的光都在刹那间熄灭。他手里还死死地、无意识地攥着那个尚未拆封的礼物和那个空空的保温桶,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死寂的青白色。

    原来,那晚仓促而至的“晚安”,不是疲惫,是她用尽最后力气发出的、真正的诀别信号。

    原来,他耗尽心力、近乎残忍地逼着她许下的“活下去”、“去看更高地方”的约定,最终,先一步彻底违约的人……竟然是她。

    石毅和林婉看着他瞬间失魂落魄、仿佛连呼吸都一同停止了的模样,心中那无法愈合的伤口再次被狠狠撕裂,悲恸如同实质的潮水,将他们淹没。他们不再忍心多看,留下那个承载着女儿部分生命痕迹的纸箱,相互搀扶着,像两个被命运彻底击垮、失去了所有希望与方向的游魂,踉跄着、几乎是逃离般地,消失在了病房门外。

    房门被轻轻带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如同一个无情的句号。

    病房里,只剩下秦术一个人。

    还有那个紧握在手中、却沉重得如同整个世界的未拆礼物。

    那个曾经盛满温度、此刻却冰冷空寂的保温桶。

    以及,门口那个沉默地矗立着、像一个巨大墓碑般的、装着某个女孩未竟人生、全部心意与无声告白的硬纸箱。

    心脏监测仪依旧在不合时宜地、规律地发出“滴滴”的声响,冷酷地证明着他这具残破躯壳还存在着基本的生命体征。

    窗外的阳光依旧炽热明亮,毫不留情地灼烧着大地。

    而他,就坐在这片令人窒息的、充满了巨大悲伤与绝对寂静的、同时又过于刺眼的光明里,

    懵了。

    彻彻底底地,

    灵魂出窍般地,

    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