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术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而有力的手狠狠攥住,骤然停止跳动,随即又失控地、疯狂地撞击着胸腔,带来一阵阵令他窒息的恐慌。所有因药物而迟钝的感官在这一刻变得异常敏锐,他能清晰地闻到他们身上带来的、属于外面世界却沾染了绝望的气息,能看到林婉微微颤抖的、死死攥着石毅衣角的手指。
“叔叔,阿姨……”他挣扎着想坐直身体,这个简单的动作却因突如其来的巨大恐惧而变得异常艰难,声音撕裂般沙哑,带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祈求的颤音。
石毅的目光缓缓移到秦术身上,那眼神复杂得像一团纠缠的乱麻——有深不见底、几乎要将人溺毙的悲伤,有一种因共同失去而产生的、近乎同病相怜的痛楚,还有一丝……难以形容的、仿佛终于找到某个可以托付最后一点念想的、带着决绝意味的沉重。
林婉的嘴唇剧烈地哆嗦起来,毫无血色。她看着秦术那张比记忆中更加苍白、瘦削,几乎脱了形的脸,看着这个与她女儿命运交织、同样在生死线上挣扎的少年,积压了数日的悲痛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她所有伪装的坚强。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汹涌而出,她却死死咬住自己的手腕,不让自己哭出声来,只有压抑不住的、破碎的呜咽从喉咙深处溢出,肩膀剧烈地耸动着。
“秦术同学,”石毅终于开口,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在粗糙的水泥面上摩擦,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被撕裂的胸膛里硬生生抠出来,带着血淋淋的痛楚,“我们……今天来,是替昕昕……给你送点东西过来。”
替昕昕?
秦术的瞳孔猛地收缩成两个极小的黑点,大脑瞬间一片空白,所有的思维信号仿佛都被掐断。一种排山倒海般的不祥预感,像无数冰冷的、带着粘液的触手,从四面八方缠绕上来,死死捆缚住他的心脏,并且不断收紧,几乎要将他勒得粉碎。
石毅示意了一下放在门口地板上的一个中等大小的、看起来颇为结实的硬纸板箱。箱子不算巨大,但封得严严实实,侧面似乎还用马克笔写了什么字,显得有些分量。然后,他又从随身带着的一个看起来同样疲惫不堪的帆布挎包里,动作极其缓慢地、仿佛捧着什么易碎的稀世珍宝般,先拿出了一个用素雅浅灰色带暗纹的包装纸仔细包裹好的、扁平的方形物件,大小类似一本厚厚的精装书。接着,是那个秦术无比熟悉的、印着小猫图案、边角已有明显磨损痕迹的保温桶。
“这个,”石毅将那个被精心包裹的方形物件,一步步挪到秦术的床边,他的手指在接触到冰凉的床栏时,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着,“是昕昕……她之前就一直念叨着,要送给你的礼物。她……反复挑选,包了好几次……没来得及……亲手交到你手里。”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他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无法承受的艰难。
秦术的目光像是被钉死在了那个包裹上,无法移开分毫。喉咙像是被烧红的烙铁堵住,又干又痛,每一次呼吸都变得无比艰难,带着灼热的气流。
“还有这个箱子,”石毅的声音更加低沉,仿佛来自地底深处,他指了指门口的纸箱,手臂抬起得异常沉重,“里面是……她高三这一年,所有的笔记,整理得……非常详细。还有……几本她划了很多线、写了批注的书,她说……你可能……会感兴趣,或者……用得着……”他的声音在这里明显地哽咽了一下,像是被巨大的悲恸噎住,他强行吞咽,喉结剧烈滚动,才勉强继续,“她之前……断断续续整理过……说过……如果你需要的话……”
林婉终于再也支撑不住,发出一声如同受伤幼兽般的、压抑到了极致的哀鸣,整个人彻底软倒在石毅怀里,将脸深深埋进丈夫的胸膛,瘦弱的脊背剧烈地起伏着。
秦术的视线机械地从那个未拆的礼物,移到空荡荡的保温桶,再移到门口那个沉默的纸箱,最后,落回悲痛欲绝、仿佛瞬间苍老了二十岁的石毅和林婉脸上。他的大脑嗡嗡作响,像有无数只蜂在里面疯狂振翅,一片混乱的轰鸣。他张了张嘴,试图问些什么,喉咙里却像是塞满了沾水的棉花,又堵又闷,发不出任何一个清晰的音节。他只能凭借着一种近乎瘫痪的本能,伸出那只不停颤抖的、冰凉的手,接过了那个承载着未竟心意的礼物,和那个曾经盛满温暖、如今却空空如也、只残留着一点洗涤剂清香的保温桶。
保温桶很轻,轻得像失去了灵魂。
“昕昕她……”秦术终于从几乎僵死的声带里,挤出了几个破碎的音节,嘶哑得不成样子,里面充满了连他自己都未曾料到的、巨大的恐惧和一种近乎卑微的祈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