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气裹着雪片钻了进来。
柯谣抬头望了一眼,那一瞬间,她的眼神像刀锋一样凌厉,随即又恢复平静。
她的世界,显然比眼前这座小城,要复杂得多。
可在这间破旧的酒馆里,三个人对坐,像是时间忽然慢了下来。
雪夜里,有些话不用说透,心里却都清楚——她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女孩了。
酒馆的空气越来越混浊,烟味、酒气和油炸花生的香味混在一起,呛得人眼睛发酸。
柯谣喝到一半,突然放下杯子,起身时椅子在地板上拖出刺耳的声响。
刘磊和季阳一愣,还没来得及开口,她已经把外套披上。
“先走了。”她的声音低而平静。
刘磊看着她的背影,想叫住她,却什么也没说。
推开酒馆的门,一股冷风扑面而来,雪花钻进领口,冰凉刺骨。外头的街道安静得出奇,只有风声裹着零碎的犬吠远远传来。
柯谣点上一根烟,靠在门口的电线杆上。
火光在风里一闪,映出她半边的脸。
白雾和烟雾交织,模糊了五官,也模糊了心里的东西。
她其实没什么特别的打算。
回来,不过是想离远一点,离那些嘈杂、算计、永远不得安宁的日子远一点。
这里冷,这里旧,这里没有人等她。可偏偏就是这种地方,让她觉得能喘口气。
烟燃到一半,她抬头望天。雪下得很密,像是要把所有声音都压住。
柯谣轻轻吐出一口气,把烟头掐灭,随手弹进雪里。
没有归属感,但也不需要答案。
她知道,至少今晚,她能安安静静地走在这条街上,不必被谁追着,也不必解释着什么。
她把手插进口袋里,沿着被雪覆盖的街道慢慢走远。脚步声落下去,过一会儿就被风和雪吞没。
柯谣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寒风顺势灌进来,带起一股雪气,把桌上的酒瓶吹得“咔嗒”一响。
刘磊盯着那扇门口看了好一会儿,手里没动的酒杯冒着气泡,缓缓破裂。
“哎,”季阳伸手拍了拍桌面,忍不住压低声音,“她到底干过啥啊?你别跟我说就是在外头混口饭吃。那眼神,那架势……不像一般人吧?”
刘磊没回答,低头抿了一口酒,苦涩顺着喉咙下去。他的表情很平静,却透着一种不愿多说的坚硬。
季阳凑近,压低嗓子:“我听过点传闻啊,说外地有人提过她名字。什么——酒局上能一杯接一杯不倒的女的,黑场子里能摆事的女的,打起架来连男人都让三分,比男人还狠的女的。真的假的?”
刘磊抬眼盯了他一眼,那目光让季阳立刻噤声。
“传闻就是传闻。”刘磊语气不轻不重,却带着压迫,“别到处嚼舌头。”
季阳摸了摸鼻子,讪笑两声:“行行行,我就随口问问。可她身上那股子劲儿,真不像是回来养老的。”
刘磊沉默片刻,才慢慢开口:“她走过的地方,你可能连名字都没听过,这辈子更不会接触到的地方。”
“那她到底……”季阳话没说完,又被刘磊打断。
“她不愿提,就别问。”刘磊语气笃定,像是替柯谣守着什么,也像是对季阳的警告。
酒馆里昏黄的灯泡忽然闪了一下,几张牌落桌的脆响在角落里响起。窗子上凝着的水汽模糊不清,把里面的气氛也映得暧昧。
季阳悻悻地端起杯,闷了一口,还是忍不住嘟囔:“可她那种眼神啊,像是见过血的。一个人混出来,不容易啊。”
刘磊没再接话,只是把酒瓶里的最后一点倒进杯子,推到桌中央。泡沫溢出来,顺着桌面蜿蜒一条湿痕。
“有些事,你知道不见得是好事。”他淡淡地说。
季阳愣了一下,看着刘磊的表情,心里升起一种说不清的寒意。
屋外的风声呼啸,像远处什么东西正在坍塌,又像一段过往,在无声地压迫着这座小城。
柯谣的名字,没有再被提起。可酒桌上那股压抑与隐秘的气息,却久久散不去。
夜里,酒馆的门在身后“嘎吱”一声关上,风雪扑面而来,瞬间吹散了季阳半身的酒意。
他裹紧棉大衣,推着车,车轮在结冰的雪地上碾出一条细细的印痕。街道两侧的灯光稀稀落落,雪声压过了远处的犬吠,一切显得空旷而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