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阳咂了咂嘴,心里忍不住嘀咕:
“真邪门……她眼神一瞥,我后背都发凉。可到底混过什么场子,才会练出那种气势?”
他努力回想自己这些年听过的碎碎传闻。有人说柯谣在外地“有后台”;有人说她带人闯过夜场,连警察都头疼;更有人添油加醋,说她“刀子都见过”。到底真假,他从没敢细问。
可今晚那一瞬间,他忽然觉得——那些传闻,也许并没有那么夸张。
风刮过来,吹得脸生疼。季阳低头踩着踏板,呼出的白气很快被撕碎。
他忍不住打了个寒噤,心里升起一种莫名的不安。
刘磊的那句话还在耳边:“有些事,你知道不见得是好事。”
“妈的。”季阳暗骂了一声,嘴角却忍不住勾起一丝紧张的笑意。那笑里有好奇,也有心虚。
骑过一段空街,他猛地摁住刹车,抬头看了眼漆黑的夜空。雪花正一片片往下落,盖住车辙,盖住脚印。
他心里隐隐明白——柯谣绝对不只是个“回来看看”的老朋友。她身上裹着的东西,远比这座小城能容下的要多。
而他只是个围观的人,离得太近,可能被绊进去;离得太远,又忍不住想回头。
夜风一阵比一阵冷。季阳吐出口气,摇摇头,狠狠蹬了一脚踏板,任由车子在雪地上滑出去,带着他往灯火更远的地方走去。
酒馆里的人渐渐散了,烟雾和酒气混杂在一起,压得空气发闷。刘磊没急着走,独自坐在原地,手指无声地摩挲着空酒杯。
灯光昏黄,像快要燃尽的烛火,一明一灭。他的目光落在桌上的烟灰缸,里面只剩下一截被掐灭的烟头。
——那是柯谣留下的。
刘磊缓缓吐出一口气,心头沉甸甸的。
别人看不出来,但他比谁都清楚,那个女人的眼神里埋着什么。
那不是普通人能有的冷静,更像是被无数风浪劈过之后剩下的锋利。
他记得当年某个深夜,在外地一间逼仄的屋子里,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压得极低的笑。
那笑声到现在还让他心口发紧。柯谣曾经在哪儿、做过什么,他没资格全知道,却也知道得足够让他选择沉默。
季阳只会把这些当成猎奇的谈资,像嚼舌根一样消磨夜晚。
但刘磊明白,很多事情一旦说出来,就不再是故事,而是麻烦,是祸。
他伸手把空杯倒扣,杯口与桌面撞出一声闷响,像是为这段回忆盖上了盖子。
窗外风声呼啸,掠过街口,把雪卷成一层一层的浪。刘磊收拾起大衣,站起身,背影在墙上拉得很长。
他没有回头,只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柯谣,终究不是能安稳落下的人。
夜里,柯谣独自回到租住的小屋。
屋子里冷清,暖气不足,窗子被风拍得吱呀作响。
她甩掉大衣,靠在椅子上,点了一支烟,烟雾在昏黄的灯泡下慢慢散开。
然而,身体再怎么疲惫,心口却始终安静不下来。
她望着天花板发呆,耳边似乎还残留着酒馆里的喧哗和人群的笑声。
那些声音在脑子里一遍遍搅动,像是在催促她去回忆,却又让她更想逃避。
小城太安静了,安静得不像她熟悉的地方。
街道窄、灯光稀,风一吹,连门窗都显得脆弱。别人觉得这里安全得像个笼子,对她来说却更像是囚室。
她回不去曾经的漂泊,却也没法安稳地待在这片土地。
闭上眼,画面零散闪现:雨夜里车灯划过的白光;湿冷街角,鞋底碾碎玻璃的脆响;昏暗巷子里一声压低的怒骂;空气里忽然蔓延的铁锈味。还有那一声近在耳畔的低笑,冷得让她心口猛地一紧。
她猛地睁眼,仿佛能听见门外的脚步声。可屋子里空无一人,只有风雪灌进窗缝。她把半截烟头狠狠按灭,指尖被烫得发红,仍没能平息心口的悸动。
她翻来覆去,烟一支接一支地燃尽,手指僵硬,眼睛却始终没有合上。
窗外的雪下了一整夜,天光渐渐泛白时,她的眼睛比夜色还要清醒。胸口像压着一块钝石,沉得透不过气。
——这一夜,她彻底失眠。
第二天下午,她撑着昏沉的身体出了门。
小酒馆依旧昏黄,空气里弥漫着劣酒的辛辣味。
她一个人坐在角落,点了几杯酒,没和任何人说话。杯口在指间转动,像是借着这点麻木把心里的烦乱的思绪压下去。
直到夜深,她才起身离开。
街道空旷,街灯隔着风雪把影子拉得很长。柯谣裹着大衣走在回家的路上,酒意让步子有些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