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力
    周一早上,高三一班的第一节语文课,教室里弥漫着晨读后尚未完全散去的沉闷。老师在讲台上讲解着古诗词鉴赏,声音平稳。

    梁檐声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开着课本,笔也握在手里,目光却失去了焦点。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飘向窗外,穿过教学楼之间的空隙,落在远处正在布置场地、隐约传来喧闹声的操场上。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笔杆,心神不宁的样子,与平日里那个专注认真的班长形象相去甚远。

    坐在他旁边的林骁,原本一直趴着睡觉,这时却突然动了一下,慢悠悠地抬起头。他狭长的眼睛里还带着刚睡醒的惺忪,却敏锐地捕捉到了梁檐声那飘向窗外的、带着牵挂的失神目光。

    林骁顺着他的视线望了一眼操场方向,又看了看梁檐声面前许久未翻动的书页,嘴角几不可查地勾起一抹了然又带着点嘲弄的弧度。

    就在这时,语文老师点到了梁檐声的名字,让他分析一下这句诗的意境。

    梁檐声猛地回神,站起身,却因为刚才完全没听讲,一时语塞,脸上闪过一丝罕见的窘迫。

    就在他准备承认自己没听清问题时,旁边的林骁却突然举起了手,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却异常清晰:“老师。”

    全班的目光,包括老师的,都转向了这个几乎从不主动发言的同桌。

    林骁懒洋洋地站起身,指了指旁边的梁檐声,面不改色地说:“他好像不太舒服,脸色有点白,我扶他去趟医务室。”

    老师愣了一下,看向梁檐声,见他确实神色有异,便关切地点了点头:“那快去吧,梁檐声,身体要紧。”

    梁檐声完全没反应过来这突如其来的状况,他刚想开口说自己没事,林骁已经不由分说地架住了他的一只胳膊,力道不小,半强制地将他从座位上“搀”了起来,低声快速地说了一句:“走了。”

    在全班同学略带诧异和关心的目光中,梁檐声几乎是懵着被林骁带出了教室。

    一离开教室,走到安静的走廊上,梁檐声立刻试图挣脱:“林骁,你干什么?我没事。”

    林骁松开手,双手插回裤兜,恢复了一贯的散漫姿态,他瞥了梁檐声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种看穿一切的戏谑:“好学生,逃一次课没什么,天塌不下来。”

    梁檐声蹙眉,看着他:“你什么意思?”

    林骁却不再回答,只是迈开长腿朝着医务室的方向走去,示意他跟上。梁檐声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他心里也乱,确实需要透透气。

    到了医务室,值班的校医抬头看向他们。林骁抢先一步开口,语气自然得像真的一样:“老师,我头疼,想在这儿躺会儿。”

    他说着,也不等校医多问,就径直走到最里面那张空着的病床,利落地脱了鞋,和衣躺了下去,还用被子蒙住了头,一副拒绝交流的样子。

    校医似乎对林骁这种“常客”见怪不怪,无奈地摇了摇头,也没多问。

    梁檐声站在旁边,有些无所适从。

    这时,蒙在被子里的林骁,声音闷闷地传出来,带着明显的暗示,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门口左转,直走,下楼……想去操场就去,别在这儿杵着碍眼。”

    梁檐声看向病床上那团鼓起的被子,他没想到,原来林骁早就看穿了他的心思,甚至用这种近乎胡闹的方式,替他制造了一个离开课堂的“合理”理由。

    “谢……”梁檐声张了张嘴,想道谢,却又觉得这情况实在诡异。

    “快滚。”被子里的声音不耐烦地打断了他。

    梁檐声不再犹豫。

    他看了一眼背对着他、似乎已经“睡着”的林骁,又对校医点了点头,低声说了句“老师,我出去透透气”,然后转身,快步离开了医务室。

    走廊里空无一人,远处操场上隐约传来的欢呼声和广播声变得清晰起来。

    梁檐声深吸一口气,朝着林骁指示的方向——那个通往操场的楼梯口,大步走去。

    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脚步是从未有过的轻快和明确。

    *

    操场上人声鼎沸,阳光炽热,混合着塑胶跑道特有的气味和少年们蓬勃的汗水气息。广播里正播报着即将开始的男女混合四人接力赛决赛,各个班级的啦啦队都在声嘶力竭地加油。

    沈画桥、江则、莫书山三人却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他们组最后一棒的棒阮小枣,刚才扶着一个扭伤脚的同学去医务室,到现在还没回来。

    “怎么办?小枣怎么还没回来!”沈画桥不停看向医务室的方向,手心全是冷汗。她原本就紧张,现在更是慌得六神无主。

    江则眉头紧锁,脸色阴沉。

    莫书山还算镇定,但眼神里也透露出担忧:“检录处已经在叫我们班了。”

    就在这万分紧急的时刻,一个清越的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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