罚跑后的疲惫感在放学路上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挑选到合适礼物的满足感,以及沈画桥心底那份难以平息的、混杂着窘迫和悸动的混乱心绪。
他们坐上熟悉的公交车,摇摇晃晃地朝着家的方向驶去。阮小枣还在兴奋地讨论着那盆蝴蝶兰,莫书山偶尔应和几句,沈画桥则靠着车窗,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脑海里却不自觉地反复播放着花店门口的那一幕。
“画桥,你说江则到底回去干嘛了?神神秘秘的。”阮小枣终于把话题拉了回来。
沈画桥回过神,摇摇头:“不知道,他今天怪怪的。”
“是吧是吧!我也觉得!”
谈话间,公交车到站了。三人下了车,需要爬上一个不短的缓坡,坡顶就是他们从小长大的“向阳大院”。这是一个有些年头的家属院,红砖墙面上爬满了郁郁葱葱的爬山虎,透着岁月沉淀的安宁。
刚走上坡顶,几个正在大院门口空地上跳皮筋的小女孩就看到了他们,脆生生地喊道:“画桥姐姐!小枣姐姐!书山哥哥!”
带头的是邻居家七岁的小丫头,叫妞妞,扎着两个羊角辫,跑得脸蛋红扑扑的。
“妞妞好呀!”阮小枣笑嘻嘻地回应。沈画桥和莫书山也笑着跟孩子们打了招呼。这种被院里孩子们熟悉和欢迎的感觉,让人心里暖暖的。
走进大院,正在院子里晾衣服的王阿姨看到他们,笑着问:“放学啦?小枣,听说你奶奶要过寿了?”
“是呀王阿姨,后天!”阮小枣响亮地回答。
“替我跟老太太说声生日快乐!”
“好嘞,谢谢王阿姨!”
院子里只有两栋六层高的住宅楼,他们三家都住在二栋。楼间距很宽,中间种着几棵高大的梧桐树,树下放着石桌石凳,是院里老人下棋、乘凉的好去处。
就在他们朝着二栋单元门走去的时候,沈画桥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一楼最靠边的那户人家。
她脚步微微一顿。
那户人家的窗户,竟然亮着温暖的灯光。
那房子空了很久了。
沈画桥记得很清楚,她家刚搬进大院没多久,就听院里的老人唏嘘地谈起过那场发生在十几年前的火灾。
原本住在那里的幸福一家四口,那场意外的大火夺走了这家大儿子的生命,之后剩下的那对父母就带着小儿子搬走了,房子一直空置着,门窗被熏黑的痕迹依稀可见,像一道沉痛的伤疤刻在院子里。
可现在,那原本被火烧得有些发黑的外墙似乎被重新粉刷过,窗户也换成了崭新的铝合金窗,窗明几净,窗台上甚至还摆了两盆绿意盎然的小盆栽。显然,已经有人住进去了。
“咦?那房子租出去了?”阮小枣也注意到了,好奇地停下脚步。
正好,住在隔壁单元的刘叔和另一位老爷爷在梧桐树下棋。阮小枣快人快语,扬声问道:“刘叔,一楼这户搬来新邻居啦?”
刘叔抬起头,推了推老花镜,看向那扇亮灯的窗户,“哦,是啊,前阵子刚搬来的。一对母子,那孩子……”刘叔想了想,“好像跟你们还是一个学校的呢,听说也是一中的。”
也是一中的?沈画桥心里微微一动。今天跟“一中”这个词还真是有缘。
“母子俩看着挺安静的,不大爱说话,不过看着挺眼熟的。”
“你个刘老头,看谁不眼熟。”对面的李叔忍不住怼了一句。
刘叔瞪了他一眼,又低头琢磨他的棋局去了。
“哦哦,谢谢刘叔。”阮小枣得到了答案,转向沈画桥和莫书山,压低声音,“新邻居诶,还是一中的,不知道是男生女生,高几的。”
莫书山看了看那扇窗户,没什么表示,只是说:“走吧,上楼了。”
沈画桥又看了一眼那扇透着光的窗户,新刷的墙壁在夕阳余晖下显得格外白净,几乎掩盖了曾经不幸的痕迹。
但她知道,有些记忆是掩盖不了的,就像院里老人口中那个逝去的年轻生命。
“走吧。”她应了一声,跟着阮小枣和莫书山一起走进了单元门,将窗外渐浓的暮色和那扇亮着灯的新邻居的窗户关在了身后。
但“一中”、“新邻居”、“那场火灾”这些信息,却像几颗散落的珠子,隐隐约约地在她心里盘旋,暂时还串不成一条清晰的线。
楼道里响起他们熟悉的脚步声,家的气息越来越近,暂时驱散了这些纷乱的思绪。
带着一丝对新邻居的好奇和脑海里挥之不去的梁檐声的身影,沈画桥走上了位于四楼的家。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发出熟悉的咔哒声。门一开,一股闷热的空气夹杂着油烟味扑面而来。
“回来了?”张美玲的声音从厨房传来,伴随着锅铲碰撞的声响,“我让你放学买的酱油呢?赶紧拿进来,我等着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