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画桥换鞋的动作一顿,心里咯噔一下。糟了,完全把这事忘到脑后了。下午先是罚跑,然后是给阮奶奶买礼物,接着又遇到了梁檐声……她抿了抿唇,低声应道:“……忘了。”
“忘了?!”张美玲的音调瞬间拔高,举着锅铲就从厨房冲了出来,身上系着的围裙还沾着油点。
她皱着眉头,上下打量着刚进门的沈画桥,“你个死丫头!我早上跟你说了多少遍?啊?一下午时间干嘛去了?这点小事都记不住!养你有什么用?学习学习不拔尖,干活干活指望不上!”
一连串的责骂像冰雹一样砸下来。
沈画桥原本就因为疲惫和心事重重而有些烦躁,此刻听着张美玲尖锐的声音,那股压抑的火气也窜了上来。
她抬起头,语气生硬地顶了回去:“你天天下午出去打麻将,一坐就是半天,自己顺路就不能买吗?非要等我放学绕远路?”
张美玲显然没料到她会顶嘴,愣了一下,随即怒火更盛,脸都涨红了:“哎哟!你还敢顶嘴了?反了你了!我打麻将怎么了?我辛苦一天不能放松一下?让你买瓶酱油还委屈你了?要不是我供你吃供你穿,你能长这么大?”
她越说越气,手指几乎要戳到沈画桥的鼻尖上:“我告诉你沈画桥,你再跟我这么说话,你看我还给不给你交学费!让你念个高中就知道跟我甩脸子,有本事你自己挣钱去念啊!”
“不交学费”这几个字像一根冰冷的针,瞬间刺破了沈画桥所有的怒气。她的目光越过喋喋不休的张美玲,落在了客厅电视柜上方那张黑白遗像上。
照片里的男人穿着整齐的中山装,嘴角带着温和的笑意,眼神慈爱地望着前方——那是她的父亲,在她小学毕业那年因意外去世的父亲。
所有的委屈和不满被强行咽了回去,堵在喉咙里,又涩又痛。她垂下眼睫,不再看母亲,也不再争辩,只是低声说:“我现在去买。”
说完,她沉默地放下沉重的书包,转身就准备出门。
“站住!”张美玲喝住她,语气依旧不善,但火气似乎因为少女的服软而消减了一些。
她瞪了沈画桥一眼,转身走到玄关的杂物筐旁,从里面摸出一个小零钱包,抽出几张零钱,塞到沈画桥手里,“拿去!快点回来!菜都要糊锅了!”
沈画桥捏着那几张带着油烟味的纸币,指尖微微发颤。她没有再看张美玲,也没有再看父亲的照片,低声应了句“嗯”,便拉开门走了出去。
房门在身后“砰”地一声关上,隔绝了家里的油烟味和令人窒息的压抑。沈画桥靠在冰冷的楼道墙壁上,深深吸了一口气,晚风吹来,带着夏夜的微凉,却吹不散她心头的沉闷。
她看了一眼手里皱巴巴的零钱,又抬头望向楼梯窗外昏黄的路灯,鼻子有些发酸。
有时候,她真的很羡慕阮小枣有个慈祥的奶奶,也羡慕莫书山,即使他爸爸爱喝酒,但至少家里有稳定的氛围,甚至羡慕江则,他家里虽然管得严但至少父母双全。
而她,家里只有一张冰冷的遗像和一个爱打麻将的中年妇女。
她用力眨了眨眼,把那股湿意逼了回去。不能哭,哭了也没用。她攥紧了手里的钱,一步步走下楼梯。
傍晚七点左右,天色尚未完全黑透,是一种朦胧的蓝灰色,像浸了水的宣纸。西边天际还残留着一抹淡淡的橘粉,与逐渐亮起的万家灯火交织在一起。
暑气消散了些,晚风带着一丝凉意,吹动着大院里的梧桐树叶,发出沙沙的轻响。
沈画桥从小卖部买了酱油,慢吞吞地往回走。心里的那点委屈和沉闷,被晚风吹散了些许,但依旧沉甸甸地压着。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脚下被路灯拉长的影子,一步步挪向二栋的单元门。
就在她准备踏上单元门前的台阶时,旁边一楼那个新邻居家传来的动静吸引了她的注意。借着窗口透出的灯光和渐浓的暮色,她看到一个人影正费力地从一辆破旧的三轮车上往下搬一个看起来不小的纸箱。
那身影高大挺拔,侧影在昏暗光线下有些模糊,却莫名有种熟悉感。
沈画桥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凝神细看。
恰巧那人直起腰,抬手抹了一下额角的汗,侧脸在窗口灯光的映照下清晰起来——鼻梁高挺,下颌线条流畅,正是几个小时前刚在花店门口见过的梁檐声!
竟然是他!新搬来的邻居,刘叔口中那个“一中的孩子”,竟然是梁檐声!
一股难以言喻的惊喜瞬间冲散了沈画桥心头的阴霾。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愣了好几秒,才确认这不是幻觉。
“梁……梁学长?”她试探着叫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惊喜。
梁檐声闻声转过头,看到抱着酱油瓶站在不远处的沈画桥,脸上也露出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温和的笑意:“学妹?这么巧。”他看了看她手中的酱油,“住这栋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