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并未见着有什么异状,离开原先繁华的主街道,走到稍显冷清的街上时,抬头仍能瞧见那些贴得乱七八糟的鸣冤录。冯梦龙站定在一旁,揭了一张下来,眯起眼睛瞧了瞧上面的文字,随后叹息一声,又贴了回去。清远忽有所感,突然间抬起头,看向了某个方向。他单手折起舆图,收进袖间,也停住了。
雨在这时落得突然,“哒哒”的便像豆子一般撒了下来,一下子洇湿了冯梦龙绛紫的衣裳。冯梦龙呆愣愣的,连忙转头去寻就近的杂货铺,买了把油纸伞。回过身去,清远还站在雨里,周身笼着淡淡光华,衣袂片雨不沾,就静静眺望着某个方向。冯梦龙撑开伞,走上前用伞笼住他,在耳畔压低声音道:“此处凡界,灵君还是收收灵力为好,被凡人发现端倪,便不好解释了。”
雨珠又在伞面上跳动着敲出声响,清远回过头来,望见冯梦龙明艳若三月桃花的脸。冯梦龙微微偏头,弯起眼对他一笑,清远才如梦初醒般应道:“我瞧见了……前面有仙气缭绕,很淡,但应该没瞧错。等会儿我们去那边瞧瞧。”
雨势渐大,也不好再行,正巧附近有个月老庙,两人便进去避雨。庙里还有不少人,他二人闯进来也不显突兀。冯梦龙收了伞,见清远又凝视着庙中的月老塑像,笑问:“有什么事么?”
清远收回目光,也冲他微微一笑:“不是什么事,只是觉得这塑像与月老本人模样还是有些相去甚远。”
冯梦龙干笑几声:“此事在凡间再正常不过,清远若是去瞧瞧我那些个土地庙,也会发现……不大能认出我来。”
“哦?”清远倒是饶有兴趣起来,“事情做完后,我去看看是如何模样。”
有人干脆趁着雨,在庙里做起了生意。一个垂髫小儿挎着红布篮子,正一个个推销。走到他们跟前,清远看见他红布掀起了一角,下面盖着几条红绳。
“哥哥,要买姻缘绳吗?戴上以后,可保佑得一桩好姻缘。”
冯梦龙没忍住笑,一手揽住清远的肩靠过去:“抱歉,他呀,最是不需要这个的。”清远无言,算是默认冯梦龙的话。那小童眼珠一转,又看向冯梦龙:“那哥哥,你要买一条么?只要两文钱。”
冯梦龙笑意更甚:“我么,也是……”目光下视,冯梦龙瞧见这小童洗到发白的衣摆与缝补得不成型的鞋子,心下叹了一声,改了话头:“你与我拿两条来吧。”
而后数了四文钱给他,又接了小童欢喜递来的两条姻缘绳。待人走后,清远见他低头正往腕子上戴,不解道:“你要求姻缘?”
冯梦龙笑着解释:“见那孩子可怜罢了。年纪这么小便出来叫卖,衣裳也穿得不怎么体面,料来家中的确有困难。小仙平素没什么大开销,见了这样的情况,就总忍不住帮衬一二。”
他轻咳一声,又道:“至于效力么……都是求个心安的东西。何况,任我求不求的,百姓若觉得你缺个搭伴的,配也会给你配来一个。百来年前,隔壁的土地还同我无奈抱怨过呢,当地人嫌他孤零零的,给他凭空配了个土地婆出来。”
清远没忍住一笑,点头:“也是这个道理。”
拎起那条多余的姻缘绳,冯梦龙瞧了瞧他,开玩笑道:“清远要戴上试试么?”
清远道:“好啊。”
他伸出手去,袖口翻开露出一截莹白的腕子。冯梦龙一怔,抬眼瞧了瞧,踌躇片刻,还是径直捧着他的手,替清远系了上去。这红绳并不是什么高档的用料,只是编制得挺精巧,卖两文钱的确不算贵。清远收手回来,翻着腕子瞧了瞧,而后又放下去,任其掩在宽大的袖下。
月老的塑像还在他们身后,露着慈眉善目的笑容。
雨渐渐停了,冯梦龙抖抖伞上的水珠,将伞系好,收了起来。雨过的地上,积着几汪水,倒映出二人行过的身影。离近了些,清远指着遥遥可见的一户朱门,问道:“犹龙可知,这是哪里人家?”
冯梦龙抬眼一瞧,霎时笑了:“这不该道声凑巧?不是旁的人家,清远方才正是见过的。这是城南做瓜果生意最有名的容家,本地的瓜果并不丰产,多数瓜果都走容家这边贩售。容员外膝下没什么子嗣,二十年前好容易才得来这一个长子,单讳一个玦字,全家人都极为宝贝。只可惜这容生天生体弱,打出生便开始吃药,我见过他几回,虽说有着清柳之姿,到底看着身体太差,只念书还行,故而家中都寄予厚望。”
“就说前些日子,伤了风寒又病倒了,连着烧了好几日,看着一副随时都要撒手人寰的模样,全家上下都吓坏了,又是请名医又是请道士的,唯恐这一病下来保不住,”冯梦龙摇摇头,“不过,砸了大笔银子进去,倒还有些作用,如今仍吊着一口气。只是不知哪位道士看了,说隔壁范家人与容生八字相克,所以容家人才闹着要断了这笔生意。”
清远闻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