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索片刻,见四下无人,变作了一个道人模样。冯梦龙见状,也知他意图,跟着换了件道袍,土地的拂尘一扬,搭在臂间,而后笑眯眯地伸手道:“师兄,请。”
清远无奈瞥他一眼,还是朝前门走去。
叩响门扉,不多时便有人出来开门。冯梦龙颔首笑道:“在下墨憨道人,这位是清远道人,我们师兄弟二人路过此地,见府上灵气古怪,特来问询一二,近日可有什么不寻常的事?”
门倌上下打量他们一眼,心下有了判断,但还是笑道:“这些时日,每日来府上拜谒的道人和尚都多着,个个儿都说瞧出来我们府上有不寻常的动静,要找我们老爷说话。二位有什么神通,不妨先与在下说说?”
冯梦龙与清远对视一眼,而后一笑:“算不得什么神通,不过是能看见些气运罢了。我们前来,也不为金银钱财那些身外之物,只是觉得与此地有缘,那位缠绵病榻的少爷,也与仙家有些缘分,故来探听一二,瞧瞧有没有什么可结些因果的地方。”
门倌一听,神色也端正了起来,向他们一揖,便请了进来。他们被安置在前厅,待禀报过后,容员外才急忙走了进来。
“二位道长所言,我已尽知,故来请教道长们,犬子身上可有什么机缘?”他的神色肉眼可见地焦急,但语气仍是按捺着情绪,持着礼数,“若是道长们能救犬子一命,纵要搭上半生家财,我也、也认了——”
“员外莫急,我们取那身外之物无用。只是路过贵府,察觉到了些不寻常的气息,”清远声音温和地开口,“不过,终究还得见到本人才知是什么情况,不知员外可肯让我们见一面令郎?”
容员外点头:“这自然好说,不过犬子近日身体抱恙,尚在卧床中,还请两位道长移步卧房。”
随着距离的拉近,清远愈发瞧清楚,那道似有似无的仙气的确是从容生的卧房上飘来的。他心下生疑,论理若是檀安持了医书来救人,这书也不应当搁在容生房内才对。但自来此地后,这是眼下唯一有见着灵气的地方,不是也得查。
容生果真半靠在床头,正读着一本唐人诗集,脸上病气未消。见有人来,他抬起头,坐直了身子。容员外忙按住他,又简要说明了情况。清远坐在床沿,给容生把了一下脉,一双眼上下探查了一番,眉尖微蹙。冯梦龙立在一旁,随意打量了一下房内的布设。
倏地,清远暗中给他传音:“有些奇怪,但我拿不准。”
冯梦龙意外地抬眼,见清远已偏头看向容员外:“近日来访府上的人中,可有人自称有医书秘学在身的?”
容员外叹息一声:“多。”
清远扶额,又道:“那可曾有给令郎服下没见过的药材的?”
容员外却摇了头:“都是些能弄到手也耳熟能详的药材,真正的刁钻偏方还是少。”
清远眉头紧锁,又追问一句:“那可曾有为令郎服下百年的灵芝仙草的?”
“十年二十年的有,百年的……我印象中不曾有过。”
清远摇了摇头:“令郎体内有百年灵芝仙草的灵力,看时日,已服下有半旬。令郎体弱,承受不起这么重的药性,除非……”他欲言又止,还是起身踱步,斟酌着开口,“况且,令郎体中还有另一道灵力在起作用,正在缓缓淬净体内经脉,其势非一日之功。”
冯梦龙也有些意外。他生于儒医世家,生前家中多有医者,自己也从小耳濡目染,因此略通医术,能明白清远话中隐晦的含义。若是这盗取医书的檀安的确救治过容玦,此番不仅是看了医书上的方子,更是去为他寻了其他药材。而百年灵芝的药效,只论补气安神的作用,于寻常病人是过重了些,只它还有另一个效用,是在命悬一线时,还可保住凡人的一口气息。
难怪清远说有古怪,这等药效,不像是给活着的病人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