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棘累
    许漓尽从来没想过,自己那点隐秘的、小心翼翼的喜欢,会以这样一种猝不及防又难堪的方式,彻底碎裂。

    放学后,她因为值日走得晚了些。想去小卖部买瓶水,绕近路经过实验楼后面那片僻静的小树林时,却像被钉在了原地。

    不远处,那棵熟悉的梧桐树下,她偷偷喜欢了快一年的体育委员张至庭,正将一个外班的、打扮时髦的女生紧紧搂在怀里,两人忘情地接吻。夕阳的金辉洒在他们身上,画面看起来甚至有点……刺眼的美好。

    许漓尽手里的书包带子瞬间滑落,“啪”地一声轻响,惊动了树下的人。

    张至庭抬起头,看到是她,脸上闪过一丝显而易见的慌乱和尴尬,下意识地推开了怀里的女生。那女生不满地嘟囔了一句,也看了过来,眼神里带着打量和一丝不屑。

    许漓尽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冲到了头顶,又在瞬间褪得干干净净,留下彻骨的冰凉。她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看不清了,脑子里嗡嗡作响,只有一个念头——离开这里。

    她几乎是踉跄着转身,捡起书包,像逃离什么瘟疫一样,跌跌撞撞地跑出了学校。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这条离家不远、却相对安静的马路边的。她只是觉得累,浑身都没有力气,心脏的位置空落落的,又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钝痛一阵阵蔓延开来。

    她找了个马路牙子坐下,抱着膝盖,把脸深深埋进臂弯里。

    夕阳正在西沉,天边铺满了绚烂的晚霞,橘红、瑰紫、金粉……交织成一片盛大而温柔的景象。可这温暖的颜色,却丝毫照不进她冰冷的心里。

    原来,那些他偶尔投来的、让她心跳加速的目光;那些他看似无意、却总会帮她搬重的练习册的举动都是假的。

    或者说,只是他无聊时打发时间的、廉价的善意。他明明有女朋友,却从未明确拒绝过她的靠近,甚至偶尔还会给她一点似是而非的希望。

    她真傻。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一开始是无声的啜泣,后来肩膀开始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她不想哭的,为这种人不值得,可是心里的委屈和难过像决堤的洪水,根本止不住。

    她沉浸在自己的悲伤里,完全没有注意到,一个高大的身影,不知何时停在了她面前,挡住了那片绚烂的霞光。

    周梵是开车路过。

    他今天没跟陈渡他们去玩,心里莫名有些烦躁,开着车漫无目的地在城里转。鬼使神差地,就转到了这片离她家不远的区域。

    然后,他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坐在马路牙子上,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的身影。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那微微颤抖的肩膀,像一只被遗弃的、无助的小动物。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踩了刹车,把车停在路边。

    他走到她面前,看着她埋在膝盖里的脑袋,蓝发下的眉头紧紧皱起。他没见过她这样。在他印象里,她总是安静的,害羞的,偶尔被他逗得面红耳赤,但也总是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韧劲,从未像现在这样,浑身都散发着一种破碎的、被全世界抛弃了的悲伤。

    是谁?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几个可能性,最后定格在张至庭那个傻逼身上。他之前就隐约察觉到她看张至庭的眼神不对劲。

    一股无名火夹杂着一种连他自己都分辨不清的烦躁,猛地窜了上来。

    他站了一会儿,看她哭得专注,根本没发现他。他啧了一声,有点不耐烦,又有点……别的什么情绪。他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冷硬:“喂。”

    沉浸在悲伤中的许漓尽被这突然的声音吓了一跳,猛地抬起头。

    泪眼朦胧中,她看到了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蓝色的卷发在晚霞中泛着柔和的光泽,那张总是带着痞气和冷漠的俊脸,此刻在逆光里,轮廓显得有些模糊,眼神却异常深邃。

    是周梵。

    他怎么在这里?

    许漓尽现在谁也不想见,尤其是他。她不想让他看到自己这么狼狈的样子。可是,巨大的悲伤让她连逞强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看着他,眼眶红得像兔子,鼻尖也红红的,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细碎的泪珠。她想问他怎么来了,可一张嘴,声音就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抑制不住的哽咽颤抖,软绵绵的,毫无气势:

    “你……你怎么来啦……”

    这句话问得没头没脑,甚至有些不合时宜。但配上她此刻哭得梨花带雨、却依旧乖乖软软的语气,听在周梵耳朵里,像羽毛轻轻搔了一下,又像小猫的爪子,不轻不重地在他心尖上挠了一把。

    真他妈可爱。

    即使哭成这样,还是凶不起来。

    周梵感觉自己的喉咙有些发紧,心底那股莫名的燥热感更重了。他看着她不断滚落的泪珠,和那微微张着、还在轻轻颤抖的唇瓣,一种强烈的、从未有过的冲动席卷了他——

    他想抱抱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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