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草有些焦急,看着院内日渐增多的药材和制成的药膏,小声提议:“苏姐姐,咱们的药膏又快攒了不少了,要不,我明天还是去老地方摆上?小心些就是了。”
苏云正在翻阅《百草辑要》,闻言抬起头,目光沉静如水。
“再等等。”
她声音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
“百草堂的掌柜能用一次地痞,就能用第二次。他们砸摊子不成,反吃了亏,丢了面子,绝不会善罢甘休。”
“那……他们还能怎样?”
阿草不解,在她看来,那些坏人已经碰了一鼻子灰,应该不敢再来了。
苏云合上书页,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
“地痞流氓的手段上不了台面,失败了,下次就可能用更‘正经’的手段。”她眸光微凝,看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我们卖的是药膏,沾着‘药’字,沾上‘医’字。我不是坐堂大夫,也没有官方认证的医者身份,甚至连个正经的药童都算不上。如果他们从‘无证行医’、‘贩卖假药’的这些方面上入手,会比几个地痞难应付得多。”
这是她这几日反复思量后最大的隐忧。
在市井小民间卖些自制药膏,大家图个便宜有效,民不举官不究,尚且可行。
一旦被有心人捅到台面上,扣上个“非法行医”、“制售假药”的帽子,便是极大的麻烦。
届时,就算镇民们相信她的药膏无害,也难敌官家的一句“不合规矩”。
阿草听得似懂非懂,但见苏云神色凝重,也知事情严重,不再提摆摊的事,只更加勤快地帮忙处理药材,将那些做好的药膏分门别类放好。
苏云则加快了学习的进度,每日去仁济馆请教李老大夫时,问题更加深入,不仅限于药材辨识,更开始涉及一些最基础的医理和常见的病症表征。
李老大夫虽依旧严肃,但对她的勤奋和悟性颇为赞赏,解答也愈发细致。
苏云偶尔会状似无意地问起行医售药的规矩,李老大夫只当她是好学,便也粗略提点了几句,无非是要有师承渊源、通过官考、在衙门户房备案领照之类,对于他们这种小镇,若非开馆坐堂,只是售卖些成品药材膏贴,管理其实颇为松散。
但松散不代表没有。
苏云心中那根弦依旧紧绷。
她甚至未雨绸缪,请几位受过她药膏恩惠、伤势已好的老主顾,若是方便,可否留下只言片语,算是个效用见证。
那几人皆爽快答应,其中一位略识几个字的樵夫,还特意让识字的邻居代笔,写了一张言辞朴实的感谢条子。
苏云将这些东西与李老大夫当初写下的那份简陋的“准予借阅《百草辑要》并准其每日请教三个问题”的字据小心收在一起。
那字据上虽未明写“收徒”二字,但“准其请教”四字,细究起来,也能勉强攀扯上一丝半师之谊的意味。
这或许能在关键时刻,起到一点缓冲作用。
果然,不出苏云所料。
平静的日子仅仅过了三四天,麻烦便再次上门。
这日晌午刚过,院门再次被敲响。
这次并非粗暴的砸门,而是几声带着官腔的、略显不耐烦的叩击。
“开门,镇衙办事!”
门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寻常百姓不敢忽视的威势。
阿草脸色一白,手里的草药差点掉在地上,惊慌地看向苏云。
苏云心脏也是猛地一缩,但脸上却迅速恢复了镇定。
该来的,终究来了。
她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衫,对阿草递去一个“别怕”的眼神,缓步走到院门前。
打开门,只见门外站着两名穿着皂色公服、腰挂铁尺的镇衙小吏。
为首一人面色黄瘦,留着两撇细须,眼神透着精明与倨傲。
另一人则身材粗壮,面无表情,只是按着铁尺,目光扫视着院内。
周围已有一些邻居被惊动,远远地站着观望,不敢靠近,脸上带着担忧与好奇。
“哪位是苏云?”
那黄瘦小吏上下打量着苏云,语气冷淡。
“民女便是。”苏云微微福了一礼,态度不卑不亢。
“不知两位差爷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黄瘦小吏从怀中掏出一块小小的木牌晃了一下,算是表明了身份,随即板着脸道:“有人举报你在此无证行医,非法炮制、售卖药物,坑蒙拐骗,危害乡里。跟我们到镇衙走一趟吧!”
这话一出,周围的邻居们顿时一阵低低的骚动。
阿草更是吓得小手冰凉,死死攥着衣角。
苏云心中冷笑,果然如此。
百草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