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河水气息扑面而来,混合着泥土和腐烂物的味道。
苏云看着脚下汹涌翻滚的浊流,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凝固了。
极致的恐惧之后,反而是一种异常的平静。
她最后看了一眼那些熟悉的、此刻却无比狰狞的面孔,将他们每一个人都深深印在脑海里。
身体被猛地推了出去,失重感瞬间传来。
刺骨的冰冷瞬间包裹了苏云的每一寸肌肤,像是无数根冰冷的针扎进毛孔,直刺骨髓。
巨大的冲击力将她狠狠砸向河底,浑浊的河水裹挟着泥沙和杂物,疯狂地涌入她的口鼻。
窒息感猛烈地袭来。
肺部火烧火燎地疼痛,渴望着一口空气,得到的却只有带着腥味和腐烂气息的河水。
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挤压着她的意识。
意识,在这致命的冰冷与窒息中,开始像风中的残烛,明灭不定。
就在这生与死的边缘,她的人生片段在她飞速模糊的脑海中疯狂闪回,不受控制……
她看见了一个很模糊、却很温柔的身影。
那是娘亲。
她存在的时间太短,短到苏云还没有来得及记事就不在了。
关于娘亲的记忆,总是伴随着村里人压低的、却无比刺耳的议论。
“瞧那模样,哪像普通人?”
“苏平从哪里捡来的?”
“长得太妖了,怕是山里头的精怪变的……”
小时候,她不懂那些风言风语的具体含义,却能敏感地察觉到那些投射在她和父亲身上的、混杂着窥探、忌惮甚至怜悯的目光。
她问过爹,娘去哪里了。
爹总是沉默地摸摸她的头,看着远方连绵的大山,眼神复杂,良久才说:你娘去了很远的地方。
再大一些,她就不再问了。
因为她知道,那是爹心里一道从不愈合的伤口。
那些关于“妖精”的流言,也随着岁月的流逝,渐渐沉寂。
然后,记忆的画面清晰起来,被她爹那张坚毅温和的脸庞占据。
爹是清河村最好的猎户,也是手艺极好的木匠。
他沉默寡言,却将所有的温柔和力量都倾注在了抚养她长大的岁月里。
他不仅教会了她如何在崎岖的山林中辨认方向、设置简单的陷阱、识别可食的野果和草药,还在闲暇时,用木棍在平整的沙地上,一笔一画地教她认字。
“云儿,人活一世,不能只会低头看地,还得学会抬头看字,明事理。”
爹的声音浑厚低沉。
“多认得几个字,心里就能多一盏灯,照亮脚下的路,叫别人不能轻易糊弄你。”
他甚至还教了她一些粗浅的拳脚功夫,说是强身健体,遇到野兽或歹人时,也能勉强自保。
“爹不能护你一辈子,你得自己有力气。”
在父亲的羽翼下,她虽然没有母亲,却并未缺少温暖。
因为苏平的本事和威望,村里人明面上从不敢对她说什么,但那些关于她身世、关于她容貌的窃窃私语从未真正消失。
她也因此养成了孤傲的性子,不怎么与村里人来往,唯一能说些贴心话的,只有那个去年远嫁他乡的闺中密友。
随着她年岁渐长,出落得越发清丽脱俗,苏平也开始为她的婚事操心。
他频繁地进山,想要为她置办一份丰厚的嫁妆,风风光光地把她嫁出去。
一个月前,爹像往常一样背着弓箭和柴刀进山,说这次要去得深一些,打些大猎物,顺便寻几块好木料。
他临走时,还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说回来给她做一张新的梳妆台,用他找到的最好的木材。
可那一天之后,爹再也没有回来。
等待从焦灼变成恐惧。
她求村长组织人手进山寻找,村长起初还敷衍着派了几个人在山脚转了转,回来便摇头,说山里情况复杂,怕是遇到了狼群或者失足掉下了悬崖。
几天后,村长便直接认定她爹死了。
“云丫头,认命吧。平子是能耐,可山神爷不收留人讲道理。这么久没音信,就是没了。”
她绝不相信像山一样可靠的爹会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大山里。
可她一个弱女子,又能如何?
深山老林,野兽出没,连最有经验的猎户都不敢轻易深入,她若贸然进去,无异于自杀。
她强忍着撕心裂肺的悲痛,在邻里有限的、掺杂着同情的帮助下,勉强处理着爹的“后事”。
她知道,村里有些人,包括村长家,早已盯上了爹留下的遗产,那几间收拾得干净利落的屋舍,爹积攒下的银钱,还有那些打造精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