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具和狩猎工具。
在清河村,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是守不住这些的。
苏云很聪明,也极有主见。
在巨大的悲伤和孤立无援的境地中,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考。
她必须想办法保住爹留下的东西,那是爹一生的心血,也是她未来唯一的倚仗。
最快的,也是当时唯一可行的办法,就是定下一门亲事。
她放出话去,愿意择婿,但有两个条件:一是对方必须有能力,也有意愿,帮助她保住父亲留下的所有遗产,不被村里其他人以各种名义瓜分;二是她需为父亲守孝三年,三年后方能过门。
消息一出,果然引起了轰动。
苏云的美貌是出了名的,即便穿着素衣,不施粉黛,那份清丽脱俗也难掩其光华,如同淤泥中绽放的白莲。
以往有苏平这棵大树护着,旁人最多只是远远观望,心生遐想。
等到苏平不在了,这朵无主的娇花,立刻引来了无数觊觎的目光。
不仅清河村的年轻小伙子们跃跃欲试,连隔壁几个村子都有不少家境尚可或自恃勇力的青年托人前来探口风。
那段时间,她家低矮的篱笆墙外,总有不经意路过的人影。
她冷静地观察着,权衡着。
齐大叔家的儿子老实肯干,但性格懦弱,恐怕顶不住那些觊觎遗产之人的压力;李财主家的少爷家境殷实,但听闻性情暴戾,并非良配;还有那个总是对着她笑的孙家二哥……
她小心翼翼地评估着每一个可能的选择,希望能找到一个或许不那么可靠,但至少能暂时充当屏障的依靠。
她盘算着,挣扎着,在绝望的泥沼中,试图抓住一根可能救命的稻草。
她以为,最坏的结果,无非是所托非人,未来婚姻不幸。
她做好了忍受的心理准备,只要能守住这个家。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人心能险恶愚昧到如此地步。
一场突如其来的天灾,一个装神弄鬼的神婆,就将她所有的挣扎和算计,都碾碎成了齑粉。
她甚至还没来得及真正开始她的计划,就被推上了“河神新娘”的祭坛。
张神婆那干瘦的手指,村民那狂热而扭曲的面孔,绳索勒入皮肉的疼痛,嘴里布条的霉味,宋小虎那仓皇逃离的背影,雨停后那荒诞的“送嫁”队伍。
最后,是这汹涌冰冷的河水,吞噬一切。
所有的画面在脑海中加速旋转,最终汇聚成一片无边无际的、令人窒息的黑暗。
爹温暖的笑容,娘模糊的身影,村民们狂热的目光,河水的刺骨寒冷……
交织在一起,撕扯着她最后的意识。
她的挣扎越来越微弱,身体越来越沉,朝着幽暗的河底坠去。
肺部最后一点空气也被挤压殆尽,视野彻底被浑浊的黑暗占据。
爹……女儿没用,没能守住家……也没能……找到您……
娘……您到底是谁……他们说的,是不是真的……
一股深沉至极的、混杂着无尽冤屈、刻骨怨恨与滔天不甘的情感洪流,在她意识彻底湮灭的前一瞬,轰然爆发,强烈而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