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品苏云
    “砰”的一声沉重闷响,祠堂那两扇朱漆剥落的大门在她身后紧紧闭合,隔绝了外面喧嚣的雨声,也隔绝了那些或麻木、或狂热、或躲闪的视线。

    光线瞬间黯淡下来,只有几缕微弱的天光,从高处的缝隙挤进来,勉强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尘埃。

    潮湿、阴冷、带着陈年香火和木头腐朽气息的空气,瞬间包裹了她。

    她被粗暴地推搡到祠堂角落的一根柱子旁,被紧紧捆绑在柱子上,绳索深陷入她单薄的衣衫,勒紧皮肉,带来一阵阵尖锐的疼痛。

    她试图挣扎,但四肢早已被先前的捆绑束缚住,此刻更是动弹不得。

    “唔…唔…”她只能从喉咙深处发出模糊而绝望的呜咽,像一只被困在陷阱里,濒死的小兽。

    时间在冰冷的寂静中缓慢流淌。

    身上的绳索越来越紧,勒得她血液循环不畅,手脚开始发麻、冰冷。

    被雨水彻底浸透的衣衫紧紧贴在皮肤上,带来刺骨的寒意。

    她忍不住瑟瑟发抖,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

    就在这时,祠堂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似乎是有人靠近。

    苏云猛地惊醒,心脏骤然收紧。

    是那些村民等不及,要来处置她了吗?

    门被小心翼翼地推开一条缝隙,一个年轻的身影闪了进来。

    借着微弱的光,苏云认出来人,是住在村东头的宋小虎。

    宋小虎脸上带着明显的惊慌和犹豫,他快步走到苏云面前,看着被捆绑在柱子上、狼狈不堪却依旧难掩清丽的少女,眼中闪过痛惜和不忍。

    “云妹子…”他压低了声音,带着颤抖。

    “你…你还好吗?”

    苏云无法说话,只能用那双盈满水光、却燃烧着不屈火焰的眸子死死盯着他。

    宋小虎被她看得有些心虚,低下头,手忙脚乱地想帮她解开嘴里的布条,又似乎不敢,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

    “我…我都听到了,他们怎么能…怎么能这样!”

    他语气里带着愤懑,却更多的是无力。

    “我知道你是冤枉的,张神婆她…她肯定…”

    他的话戛然而止,祠堂外传来了几声刻意的咳嗽和严厉的低语。

    “小虎!死里面干什么呢?还不快出来!触怒了河神,你想害死全家吗?”

    宋小虎浑身一颤,脸上的挣扎更加明显。

    他看了看苏云,又恐惧地望了望门外,最终,懦弱和恐惧压倒了他刚刚升起的那一点点微弱的勇气和同情。

    “对…对不住,云妹子…”他几乎是带着哭腔,仓皇后退。

    “我…我不能…全村人…”

    他语无伦次,不敢再看苏云的眼睛,转身飞快地冲出了祠堂,重新将大门紧紧关上。

    最后一丝微弱的希望破灭了。

    苏云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上凝着未落的泪珠。

    夜,更深了。

    门外的雨声,不知从何时起,开始发生了变化。

    那倾盆而下的、连绵不休的狂暴雨势,似乎正在减弱。

    毫无停歇的哗啦声,逐渐变成了淅淅沥沥的滴答声,最终,连滴答声也稀疏下来。

    雨,停了。

    肆虐了整整十天的暴雨,就在她被囚于祠堂的这个夜晚,毫无征兆地,停了。

    这一变化,立刻引起了祠堂门口看守的注意。

    只见乌云散开,一弯残月朦胧地挂在天际,清冷的光辉洒向刚刚经历洗礼的大地。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草木的清新气息,也带着洪水过后特有的腥凉。

    “雨停了!雨真的停了!”

    很快,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刚刚陷入沉睡的清河村。

    村民们被惊醒,纷纷走出家门,确认了这神迹。

    他们仰望天空,看着那轮久违的月亮,脸上先是难以置信,随即爆发出巨大的、劫后余生般的狂喜。

    “雨停了!雨停了!”

    “河神息怒了!河神真的息怒了!”

    “是张神婆!是神婆沟通了河神!”

    “还有…献祭…献祭起作用了!”

    “果然是她!果然是苏云触怒了河神!”

    “河神接受了我们的献祭!”

    苏云猛地睁开了眼睛,瞳孔在黑暗中剧烈收缩。

    这该死的雨早不停晚不停,偏偏在这个时候停!

    所有的疑虑,最后一丝可能存在的歉疚,彻底烟消云散。

    暴雨的停止,被所有人,无论是策划者还是盲从者一致解读为河神的神谕,坐实了苏云的“罪责”,也证明了献祭的必要性与正确性。

    张神婆和村长适时地出现在人群中央,接受着村民们的感恩戴德和敬畏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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