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子里只剩下那间小屋的池宿没有听见这声呼唤。
直到手心突然变得沉重,他猝不及防整个人重重摔进了雪地里。
抬头,模糊的视线中看见一个漆黑的身影。
小羊的温度彻底耗尽了。
和之前一样变成了漆黑的铁,维持着蜷成一团的姿势深陷在雪里。
“不……再坚持一会儿,我们马上就到了……”伸出冻得僵硬的手,急切地想要去拉它。
想将它重新抱起来,让它恢复那份柔软。
但肌肉早已僵硬,手臂上的血管都在挛缩。更何况现在的羊又变得那么重,他怎么可能拉得动?
风雪很快把他和小羊都掩埋了一半。他用脸颊贴着小羊腹部,那是它仅剩的柔软。
小羊似乎感受到了,又细细地“咩”了一声。最后连腹部变得坚硬,完全变成了一块死寂的铁。
池宿的眼睛很酸,但他流不出一滴眼泪。
或者说他有流泪,只不过眼泪离开眼眶便立刻结冰,反而更加刺痛他的眼睛。
自己不可能带着这么大一块铁走到那间小屋。池宿清楚地知道这一点。
用额头碰了碰小羊已经没有了温度的脑袋,他艰难站起身,再一次坚定地朝前方走去。
双腿早已变成两根脆弱的冰柱,每一次迈步都炸开玻璃破碎般的脆响。手控制不住想要脱掉衣服,但理智又一次次地强行制止了自杀般的行为。
就在他以为自己还能再坚持一会儿时,身体终于在极限中脱力。
又一次跌进白雪里,无论如何都站不起来了。
口中咳出带着冰碴的血,听见自己的心脏在奏哀乐。
恍恍惚惚间,他似乎看到前面就是那座房子。
是那座房子吗?
分不清是真实还是幻觉,但他的身体忽然又剧烈地跳动起来。
手指甲在雪地中抠挖上地面,就这么一点一点拼尽全力往前爬。
先前毁容的伤疤早就已经二次撕裂,指尖的皮肉也被轻易地磨碎,露出了血白的骨头。
但风雪总是能掩盖一切疼痛。它麻痹他的神经,钻进他的肺里,让他感受不到除了“冷”之外的任何东西。
已经听不清脑海中燕清温在说什么了,只是凭着最后一点微弱的期冀在行动。
望着面前模糊的黑色物体,手掌终于触碰到除雪外的不同东西。
粗糙的木头此刻比任何钻石黄金都要诱人,用头使劲撞开房门,他终于爬进了那间屋。
最后一步,就只差最后一步!
柜子上那个该死的相框显得无比遥远。
他根本站不起来,于是只能用自己的身体,一次又一次撞击着柜子,试图让那个相框掉下来。
身体里的骨头比柜子还脆,就在他几乎认为自己会先一步碎成两半时,相框从柜子上滑落。
“咔嚓”
玻璃碎裂的声音响起。
身下的地板一下子开始塌陷,软绵绵落进了一个柔滑的怀抱中。
银白色的蛇鳞沙沙作响,张开嘴一口一口吃掉了包裹住他的毛绒墙。
睁开眼,池宿剧烈咳嗽起来。
身体上的不适感全部消失,再次回到了轻盈的状态。除了喉咙,喉咙里有冷冰冰的东西在滑动。
咳了半天,最终咳出一团血红色带冰的羊绒。
缓过气来大口地呼吸着,眼睛在四处乱转,意识回到了身体里。
是的,回来了,自己回来了……
熟悉的城堡环境让他重重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瞬间断裂,差一点就直接瘫倒在地。
一切的感觉都回笼,理所当然感到手上握着什么东西。
抬起手一看,是一个红色的小羊玩偶。
是他一直带在身上,从玫瑰花瓶里面找到的那个小羊玩偶。
那个该死的……那对该死的蠢货夫妇!
一下子将玩偶扔到远处,他胸口起伏,整个人气得快要原地升上天空。
玩偶落在空荡的大厅中,正巧滚到了狮子男的尸体旁边。
他低头,望见了蜷缩着掐死自己的狮子男,又看见用刀割下自己头的骏马女。
深吸一口气,狠瞪了一眼怀里那条还在装无辜的小蛇。
刚要开口说话,却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自己口袋里挠痒痒。
烦躁地伸手去掏,羽毛却先一步飞了出来。
那根属于管家的黑色羽毛又活跃了,旋转着跳上空中,“嗖”地一下就往楼上跑去。
这个鬼地方,就不能让他哪怕有一点点,一点点的休息时间吗?!
他的太阳穴突突地跳了起来。放弃了质询小蛇的想法,转身又去追那根奇怪的羽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