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金乌鸦18
微弱的叫唤,声音瞬间便被呼啸的风雪淹没。

    脑子里只剩下那间小屋的池宿没有听见这声呼唤。

    直到手心突然变得沉重,他猝不及防整个人重重摔进了雪地里。

    抬头,模糊的视线中看见一个漆黑的身影。

    小羊的温度彻底耗尽了。

    和之前一样变成了漆黑的铁,维持着蜷成一团的姿势深陷在雪里。

    “不……再坚持一会儿,我们马上就到了……”伸出冻得僵硬的手,急切地想要去拉它。

    想将它重新抱起来,让它恢复那份柔软。

    但肌肉早已僵硬,手臂上的血管都在挛缩。更何况现在的羊又变得那么重,他怎么可能拉得动?

    风雪很快把他和小羊都掩埋了一半。他用脸颊贴着小羊腹部,那是它仅剩的柔软。

    小羊似乎感受到了,又细细地“咩”了一声。最后连腹部变得坚硬,完全变成了一块死寂的铁。

    池宿的眼睛很酸,但他流不出一滴眼泪。

    或者说他有流泪,只不过眼泪离开眼眶便立刻结冰,反而更加刺痛他的眼睛。

    自己不可能带着这么大一块铁走到那间小屋。池宿清楚地知道这一点。

    用额头碰了碰小羊已经没有了温度的脑袋,他艰难站起身,再一次坚定地朝前方走去。

    双腿早已变成两根脆弱的冰柱,每一次迈步都炸开玻璃破碎般的脆响。手控制不住想要脱掉衣服,但理智又一次次地强行制止了自杀般的行为。

    就在他以为自己还能再坚持一会儿时,身体终于在极限中脱力。

    又一次跌进白雪里,无论如何都站不起来了。

    口中咳出带着冰碴的血,听见自己的心脏在奏哀乐。

    恍恍惚惚间,他似乎看到前面就是那座房子。

    是那座房子吗?

    分不清是真实还是幻觉,但他的身体忽然又剧烈地跳动起来。

    手指甲在雪地中抠挖上地面,就这么一点一点拼尽全力往前爬。

    先前毁容的伤疤早就已经二次撕裂,指尖的皮肉也被轻易地磨碎,露出了血白的骨头。

    但风雪总是能掩盖一切疼痛。它麻痹他的神经,钻进他的肺里,让他感受不到除了“冷”之外的任何东西。

    已经听不清脑海中燕清温在说什么了,只是凭着最后一点微弱的期冀在行动。

    望着面前模糊的黑色物体,手掌终于触碰到除雪外的不同东西。

    粗糙的木头此刻比任何钻石黄金都要诱人,用头使劲撞开房门,他终于爬进了那间屋。

    最后一步,就只差最后一步!

    柜子上那个该死的相框显得无比遥远。

    他根本站不起来,于是只能用自己的身体,一次又一次撞击着柜子,试图让那个相框掉下来。

    身体里的骨头比柜子还脆,就在他几乎认为自己会先一步碎成两半时,相框从柜子上滑落。

    “咔嚓”

    玻璃碎裂的声音响起。

    身下的地板一下子开始塌陷,软绵绵落进了一个柔滑的怀抱中。

    银白色的蛇鳞沙沙作响,张开嘴一口一口吃掉了包裹住他的毛绒墙。

    睁开眼,池宿剧烈咳嗽起来。

    身体上的不适感全部消失,再次回到了轻盈的状态。除了喉咙,喉咙里有冷冰冰的东西在滑动。

    咳了半天,最终咳出一团血红色带冰的羊绒。

    缓过气来大口地呼吸着,眼睛在四处乱转,意识回到了身体里。

    是的,回来了,自己回来了……

    熟悉的城堡环境让他重重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瞬间断裂,差一点就直接瘫倒在地。

    一切的感觉都回笼,理所当然感到手上握着什么东西。

    抬起手一看,是一个红色的小羊玩偶。

    是他一直带在身上,从玫瑰花瓶里面找到的那个小羊玩偶。

    那个该死的……那对该死的蠢货夫妇!

    一下子将玩偶扔到远处,他胸口起伏,整个人气得快要原地升上天空。

    玩偶落在空荡的大厅中,正巧滚到了狮子男的尸体旁边。

    他低头,望见了蜷缩着掐死自己的狮子男,又看见用刀割下自己头的骏马女。

    深吸一口气,狠瞪了一眼怀里那条还在装无辜的小蛇。

    刚要开口说话,却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自己口袋里挠痒痒。

    烦躁地伸手去掏,羽毛却先一步飞了出来。

    那根属于管家的黑色羽毛又活跃了,旋转着跳上空中,“嗖”地一下就往楼上跑去。

    这个鬼地方,就不能让他哪怕有一点点,一点点的休息时间吗?!

    他的太阳穴突突地跳了起来。放弃了质询小蛇的想法,转身又去追那根奇怪的羽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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