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脑海里的指挥调整方位,身后的木屋早已被风雪吞噬,消失在视线中。
融合后的小羊成了唯一的暖源。他时不时要将它放到雪地上,它用滚烫的身体融化出一小块空地,以辅助自己行走。
不知又行进了多久,直到身体疲惫下来再也不想动时,他才遥遥看见前方有几棵树。
零星的几点绿,像是闪着光的绿色宝石。
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希望驱使着他加快了脚步。
用脚踩实树旁边蓬松的积雪,也顾不上什么干净,一屁股就坐了下去。
后背重重靠在粗糙的树干上,他长长吐出一口白气,抱起身边的小羊取暖。
小羊在他怀里舒适地调整着姿势,因为过度的寒冷而感到疲惫。
皮毛被抚摸着,舒服得几乎要睡过去。
就在它即将进入梦乡时,池宿却突然开口了,“你是那只羊吗?”
声音被风吹得有些破碎,轻飘飘散在空气中。好像是在疑问,又好像是在自言自语。
“咩?”小羊疑惑地抬头,不明白自己的主人是什么意思。
“我指的是蛇。”池宿伸手,点了点趴在它背上的小蛇,声音平静,“你是他曾经养的那只羊吗?”
背上的蛇蠕动了两下装死,小羊却像是被戳中了什么痛处,瞬间缩成了一个颤抖的毛球。
火红的细手无意识揉搓着池宿的衣服,让他本身就狼狈的样子更是变得一塌糊涂。
沉默了许久,它才犹豫地抬起头。
抖了抖滚圆的身体,将背上的小蛇甩下来。随后抬起细手,先指了指雪地里的蛇,又指了指自己,缓慢点头。
小蛇猝不及防摔在雪地里,翻滚了两下,立刻又窜回到池宿怀里瑟瑟发抖。
搂住冰凉的小东西,池宿叹了口气。
就知道是这样……
微微调高了小羊的温度,抱着它又靠了一会儿。直到那股侵入骨髓的寒意稍稍退去,他才睁开眼起身,准备继续这趟旅程。
脑海里燕清温依然为他指明了方向,只是在他动身时说了一句奇怪的话,“你真的还要往前走吗?”
“对啊。”池宿压下心中的不安,“那本日记里的‘天堂’,我想应该就是指森林吧?”
“我依稀记得,之前的那本……也有提到过森林。”
“……好。”叹了口气,他最终没再说什么。
沿着脑海中的规划路线往前走,走着走着,忽然感觉脸上多了一股凉意。
自己所在的环境已经够冷了,怎么还会有这种感觉?
皱着眉抬头,随即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天空中,不知何时竟然飘起了绿色的雪。
一种鲜嫩的草绿色,如同春天刚刚萌发的草地,雾一般细润无声地飘落在自己身边。
并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加大,将银白的世界迅速覆盖侵染。
似乎是由冬转春,偏偏身上却变得更冷。
心中的不安涌动得越发热烈,他加快脚步,几乎是奔跑起来。
深浅不一的绿在视线中拉长,模糊着变成奇怪的身影。树木茂盛起来,草地上抽条出新芽,开出一朵又一朵的花。
草籽树叶拍打在身上,融化附着进皮肉里,让骨头也开始发冷打颤。
树太多了,粗壮的树干变成一根根无法逾越的栏杆,监狱一样把他围困在这片春里。
直到前方的道路被堵死,只剩下密密麻麻挤不进去的树林。他才终于停下脚步,惊恐地回头看去。
自己来时的路消失了。
那片被他踩踏过的雪地,此刻已经奇迹般地恢复了平整。仿佛这里自始至终就是一片安宁的草原,而自己只是一个唐突的闯入者。
目光落在不远处一片突兀的红上。
一步一步地挪过去。走近了,他才看清那里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一副骨架。
一副羊的骨架。
骨架已经风化成了雾蒙蒙的灰,蜂窝一样的孔布满整个表面。
洞里,似乎有纯白色的东西在蠕动。
眯起眼屏住呼吸,仔细看去。
视线变得清晰的那一瞬间,他的心脏快要从喉咙里呕出来,骨头也被人抽走。
那里面蠕动的是羊。
无数只蛆虫般大小毛茸茸的羊,不断从骨架里钻进钻出啃食。细小而尖锐的牙齿咬碎骨片,张开血红的小嘴满足地吞下去。
几乎就是先前在雪地里追逐他的那些雪羊的缩小版,让他冷汗直流。
趁着那些微小的怪物还没发现自己,池宿悄无声息地后撤,持续远离中心骨头所在的地带。
冷静……你必须要冷静下来。
恐慌是最无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