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金乌鸦17
    呼啸的风雪几乎要撕烂他的肺。身边滚动着无数疯跑追赶的羊。

    茫茫一片大雪里,除了银白,他看不到其他任何东西。

    他跑了很久,久到时间的概念都已模糊。

    眼睛被闪成雾蒙蒙的粉红色,大脑里只剩下身后轰隆轰隆的脚步声。

    那些羊消失了吗?

    他不知道。

    耳边的声音依旧清晰无比,回头看去依旧是铺天盖地的白。

    是奔跑带来的错觉吗?是过于多的雪花在游动,冻结了他的眼睛思维,让他分不清前后左右。

    如同一只被困在玻璃瓶中的蝇虫,徒劳地想要飞翔的天空。

    胸口在痛,是雪花在肺里融化,抑或是自己已经被咬住吞下。

    每一次呼吸都是在吞咽刀片,每一步路都是在走向死亡。

    昏昏沉沉中,池宿望见一个方块。

    正方形,什么东西是正方形的?

    是一块被放大的巧克力吗?还是一只等待埋伏的羊的眼睛?

    不受控制地凑近,视线逐渐清晰。他才看清那是一座小木屋。

    一座孤立在风雪中,由深色木头搭建的小小庇护所。

    想都没想就直接扑进去,随后重重关上门,将身后的风雪隔绝。

    里面是一片漆黑,浓重的灰尘呛得人忍不住咳嗽。

    但他没有多余的心情去再嫌弃了。

    使用过度的身体刚接到可以休息的信号就马上软了下去,任凭他怎么努力都无法再聚集起半分力。

    意识里的危险警告翻腾了两下就不再动弹,整个人瞬间笼罩进了一片黑暗。

    一动不动瘫倒在地板上,他就这么晕了过去。

    ……

    唤醒池宿的是一阵久违的暖意。

    如同冬日里最慷慨的阳光,轻柔地包裹他冰冷的骨头内脏。

    颤抖着眼睫毛睁开眼睛,刺目的火光激得他流下生理性的泪水。

    双手双脚用力从地板上撑起来,他脚步虚浮,几乎是飘到了那团火旁。

    橘红色的烈焰在瞳孔中跳跃,成为了此刻他眼中唯一的东西。

    脑内结的冰被逐渐烤化,水珠从头发上滴落下来。

    凝视晃动的火尖,许久才迟钝地转头。

    一群担忧的小脑袋霸占了他的视线。

    银白色的蛇脑袋上顶着一群羊,像戴了一个毛绒苹果做的帽子,也许是刚从夏威夷回来。

    缓缓抬起手,掌心向上放在那些脑袋面前。于是苹果一个一个跳了下来。

    “咩?”小羊们歪着脑袋,豆子一样的眼睛里写满了关切。

    池宿的头同样歪着,湿漉漉的发丝粘在下颌角,水和血一起流下,活像一只刚被打捞上来的水鬼。

    他看着那些小羊,忽然就露出一个笑来。

    绿眼睛中绽放出惊喜的神色,低头往下凑近,眼睛快要把它们吃进去,“你们会说话了?”

    小羊们在他手上蜷成一团,组成一个抖动的红色小山。好久以后才弱弱地应了一声“咩……”。

    哦,原来只是学会怎么叫了。

    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将它们放下,又一把将地下的小蛇揪起。

    “谢谢,谢谢你……我的甜心。”靠在壁炉旁抚摸蛇的脑袋,他沙哑地咕哝着。

    “但我有个问题要问你。”

    将猝不及防的小蛇提到眼前,池宿的眼睛燃起两团鬼火,咬牙切齿地问,“你到底有什么毛病?”

    小蛇了吐了吐信子,不知道是真听不懂还是假听不懂。

    “那个……人形态的你。”

    “他到底有什么毛病?我根本就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用力捏住了想要逃跑的小蛇,他扭曲着表情继续,“他以为自己是哪部三流爱情悲剧里的男主角吗?”

    “流着眼泪跟我说‘你再也不要回来了’,难道是我自己想来这个鬼地方的吗!”

    说到最后,他的手掌因为过度气愤而握成了一个拳。

    激动中感觉手臂上传来一阵急促抗议地拍打,这才后知后觉松了力道。

    看着被自己掐了个半死的小蛇,池宿久违地感到一丝愧疚。

    深吸一口气将它重新搂进自己怀里,用脸颊安抚地蹭着它的皮肤,

    “抱歉,我失态了。是你和小羊生的火对吗?抱歉,抱歉……”

    就这么静静坐了好一会儿,壁炉木柴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渐渐抚平他焦躁的心绪。

    他抬头,开始打量这个陌生的房间。

    该怎么说呢 ,这间屋子……与“自己”家的那个可以说是不相上下,都到了可以申请慈善捐款的地步。

    缺了腿的凳子,结着厚厚蛛网的屋顶,还有那踩一脚就能扬起半天灰尘的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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