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能呆呆的看着他们动作,看着他们逐渐把羊拆解成可食用的块状物。
回过神时,是男人用沾满油脂血污的手搭在了自己肩膀上。
他缓缓扭过头,男人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恶意笑容,“快来吃吧,亲手养的,吃着香。”
张嘴却说不出任何话,于是肩上的力度加大。
“不懂感激的家伙!”男人咆哮起来,强行拽住他的手臂把他拖到了餐桌前。
被死死摁坐进椅子,一盘冒着热气,切割粗糙的烤小羊排,就这么摆在面前的桌上。
不知为什么,眼眶突然湿润了。
自己想哭,但为什么呢?自己在因为一只陌生动物的逝去而感到悲伤,为什么?
池宿不明白。所以,他盯着那块肉看了很久很久。
泪水一滴一滴砸在餐盘上,喉咙控制不住开始抽搐出声。
“哭什么哭!”女人不耐烦地将叉子拍在桌上,反手就给了他一巴掌,“好不容易吃顿肉,晦气死了!”
“我不吃。”
巨大的愤怒压垮了池宿的神志,这句话几乎是脱口而出。
“反了天了你!我们好心好意给你吃给你穿,你就这副德性报答我们?!”女人尖叫起来,一下子站起来绕到他身后。
她用一只手死死地按住他的后脑勺,指头快要掐进他的脑子里。
然后,一下,一下地,将他的脸往那盘还冒着热气的羊排上摁。
浓烈的,混合着香料的羊腥味瞬间充满鼻腔,滑腻的油脂沾满他的脸颊。
池宿已经一天没有吃饭了,但这份“晚餐”依旧没让他提起半点食欲。
他想吐,他好想好想吐。
像是那女人掐着的是自己的胃,想要将里面所有翻腾的东西都顺着食道挤出来。
耳朵里传来忽远忽近的羊叫声,心脏被这声音叫疼,眼泪掉得更凶了。
全身的水找不到出口,于是只能从眼眶里落下,溪流般流淌。
刀叉与盘子间尖锐的摩擦,女人持续不断地叫骂,以及自己头撞击盘子的沉闷声响……
混杂出一场绝妙精彩的戏剧,让他脑海里炸出五彩斑斓的花。
喉咙即将窒息,花朵绽放的那一瞬间,一股强烈的灼烧感突然从左脸颊上传来。
底下的羊肉忽然烧了起来,如同重新被烤制刚刚端上盘。
身体本能的想要向上抬起躲避那热源,但头顶女人的手依旧在发狠用力,想要把他摁死在盘里。
反过手撕扯着女人的手臂,头在盘子里疯狂摩擦挣扎,拼命地想要往后仰去。
终于,他用尽全身的力量抬起头,将那女人甩到了身后的墙壁上。
大口大口喘着气,眼睛惊慌地四处乱瞟。
男人见状也立刻行动起来,急匆匆起身想要将地上的女人扶起。
他们两个在咒骂,抬起手马上又想要再走一遍刚才的流程。
但池宿什么都没有做。
一切的声音都在他脑海中远去了,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是羊还是风雪。
他只是直愣愣地盯着一面镜子,一面突然出现在柜子上的镜子。
镜子摆在之前掉落相框原本所在的地方,里面清晰地反射出一张脸。
池宿看见了。
看见一张阴郁带着稚气的脸,黑色的头发,死人一样白的脸颊。
以及……
一双蓄满了愤恨的紫色眼睛。
“咔嚓!”
被他凝望着的镜子发出一声脆响。接下来,整个世界在他眼里碎成大大小小的玻璃片。
感觉自己的头正深埋在一个潮湿黏腻的物体中,而左半边脸颊持续传来灼烧的剧痛。
挣扎着从地上站起,口腔里不断咳出已经开始凝固,沾着内脏碎屑的血块。
低头往下望去,赫然是那具绵羊尸体。
尸体腹腔里的内脏被砸了个稀巴烂,一下又一下砸进池宿的五官里。
刚才幻觉里的小羊排在脑海里被自动替换,他终于忍不住剧烈地干呕起来。
呕吐的动作牵动了面部肌肉,脸颊立刻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痛。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他踉跄着冲向那个柜子。
柜子上,那面镜子已经重新被相框替代。里面是刚才的男女,中间站着一个紫眼睛的小孩。
但他只是看着玻璃反射出的自己的脸,久久没有回神。
自己一向引以为傲的脸上,多了一块巨大的焦黑伤疤。嘴角被痉挛的皮肤带得向上咧起,露出左半边的牙。
从下巴一直延伸到眼,毁了他的半张脸。
呆呆抬起已经僵硬的手,他轻轻抚摸上自己的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