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的白是挪动的,并非一成不变的火,而是四处扭动的蛇。
银白色的蛇一条接着一条落下,张嘴露出尖锐的闪着光的獠牙。
啊……
窗外在下雪。
他的眼睛颤动起来,眼皮上下开合,瞳孔几乎缩成一个点。
等等,那是什么?
窗户玻璃反射出红棕色的倒影。油润的,干扁的,四处摇晃的。
那是什么?
他空无一物的大脑试图印上新的颜色,可窒息般的紧迫感却始终死死地围绕着自己。
一只棕色的羊即将跳到最高处,够到门把手。
在它伸出蹄子即将拉开门的那一瞬间;在一位雪白的女人即将走进来的那一瞬间。
池宿终于想起了棕色的羊究竟是什么。
是烤羊,是香喷喷的羊。
是用火烧出来的美妙幻境,是即将被送去餐桌的自己。
他睁开了眼睛。
“嗬——!”
大口地喘息着,从一片粘稠的纯白色液体中坐起身。池宿抹掉糊在鼻子嘴巴上的白色胶状物,双手撕扯着自己的脸。
自己睡在一片海里。纯白液体胶做成的海、羊毛脂肪融化成的海、滚烫岩浆所钟爱的海。
手臂上传来尖锐的刺痛。几排圆形的伤口正不断在渗血。
是蛇咬的痕迹。
他明白,是小蛇想要将他从那个致命的温暖噩梦中唤醒。
房间在融化,他拔掉还咬着自己不放的小蛇,顾不上查看它的状况,先把它揣到了怀里。
转头朝四周望去,才发现房间已经不是纯粹的白。
角落里,红色液体正从一个不明物体中冒出,与白色的羊油混合蔓延在一起。
一角金色滚动着从白色海里冒出来。
想起来了,那是之前他随便丢弃衣服和黄金托盘的地方。
心里骂了一句过去的自己,他将自己的双腿从那片粘稠海洋里拔出来,踉跄着试图挪动到门口。
拧动门把试图拉开门。浓稠的白色液体立刻被振动,顺着门缝滴落到手上。
是新鲜落下的火,让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一下,两下,三下……
门缝隙似乎被这些半凝固的液体给彻底黏住,于是想要拉开便显得格外艰难。
费了好大力气,他骨头几乎要从肉里脱出。那扇门,才终于在一阵粘稠的撕拉声中被缓缓拉开。
冲出房间反手将门关上。他再也支撑不住,跌坐到地上。
眼中的泪混合着血水和汗水滚落,砸在地上晕开一个圆。
伤口因为那些液体再一次被撕裂,新鲜的血液顺着纯白的羊油一同滑落。
新鲜的、老旧的、留在胸口手臂又或是粘黏在地。
过大的痛苦几乎要冲垮他的理智,但他只是颤抖着手,将口袋里的小蛇再次拿出来。
蛇昏迷了。
自己早该意料到的。
他没有学过如何急救蛇,只能用还在发抖的手试着掰开它小小的嘴 ,想要将里面糊住的液体给挖出来。
可手上的液体一点不比蛇嘴里的少,于是他才刚刚掰开,又不得不将蛇的嘴合上了。
自己需要……需要干净的,可以清理的东西!哪怕只是一块布也好!
强撑着躬在身半站起来。沿着墙壁,他悄无声息地朝着楼下移动。
如果能不被那只该死的鸟发现自然是再好不过。
当然,并非一切事情都能称心如意。
“嘿嘿,我找到你了!”
空中转着圈的孔雀发出一声欣喜的怪叫,凸出的眼睛几乎要掉出来。
随后脖子蛇一样开始扭动,弯折成游乐园里小丑手中的气球的形状。
池宿依旧没有理会它,只冲到大厅的餐桌前,一把拽住一块餐布,拿到手就想往外跑。
但当他抬起头时,却僵在了原地。
孔雀……在呕吐。
喉咙里塞了一个巨大的东西,蠕动着将它的嘴巴高高撑起。
然后,它张开了嘴。
黄色的肮脏毛发,从它尖锐的鸟喙里露了出来。
更多的毛,一缕一缕湿润的、沾满了粘液的毛。圆滑的耳朵和伸长的爪,慢慢从喙中探出。
向上,剥香蕉皮一样。爪子撑着鸟嘴,将孔雀的脖颈和头颅从中间撕开。
从内部,过大的香蕉芯自行钻了出来。
它的后爪轻巧地蹬开那具已经残破的皮囊,任由被撑得不成样子的头颅撞击在天花板上。
跳了下来,厚实的爪垫落地。
是那头狮子。
张开嘴,狮子用布满倒刺的舌头舔舐自己的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