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金乌鸦15
羊挺起胸膛,举起一只前腿,宣誓般轻轻拍了拍他的脑袋。

    话音刚落,一阵沉重而急促的敲门声突然响起。

    “咚咚咚!”

    整个房间的小羊瞬间警惕起来,所有叫声都哑火。惊恐地抱着自己,缩成瑟瑟发抖的棉花糖。

    疑惑地从这堵颤抖的“绵羊墙”中探出脑袋,池宿只看到紧闭的房门正随着敲击声微微震动。

    等了太久,得不到回应,外面的人失去了耐心,加重力道,再次猛烈敲门。

    起身想要去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手腕却被几只小羊用前腿给死死摁住。

    绵羊们火柴一样的细手腿费了大力,声音压得极低,着急地朝他喊,“别动!别发出声音!”

    “好,我不动。”他试图安抚这些激动的动物,“但你们总得告诉我这是为什么?”

    小羊们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移开了腿。

    刚才那只站在他身上的羊,用一种严肃的、带着恐惧的语气开口:

    “你肯定是没听到母亲临走前说的话!”

    “外面有坏人!我们绝对不能开门!”它强调,“开门我们会被吃掉的!”

    “吃掉?”

    池宿眯起眼,再一次扫过因敲击不断颤动的房门,“外面的是谁?”

    “是狮子!”

    小羊们再次缩成一团,紧闭上眼睛,“我们绝对不可以开门……要等母亲回来了,才能开门!”

    狮子?那个狮子?

    池宿皱紧了眉头。他不觉得那只狮子会用这么温和的方式来敲门……

    或者说,他根本不认为狮子还会敲门这种文明的行为。

    与此同时,他听见了一阵细微的、窸窸窣窣的声音。

    分不清是小羊们因为恐惧而互相摩擦,抑或是有什么别的东西存在于他不知道的地方。

    “快出来!”门外那人突然大喊。

    小羊和他都被吓了一激灵,一团团白色的棉花差点当场散架。

    但他很快就冷静下来,因为这声音有些熟悉。

    是谁的声音?

    自己一定是在哪里听过这个声音的。可是,是在哪里?

    不管怎么想就是想不出来,像有人施法把脑海变成空白的剧场,挖掉了舞台上的演员只剩下帘。

    什么声音是既柔和又冷漠的,既残忍又爱慕的?

    他忘记了。他想不起来了。

    眼前渐渐变成一片空茫的白,思想在抽离,身体却变得越来越热……

    下意识伸手开始拉扯身上本就破烂不堪的衣服,他含糊地嘟囔了一句,“怎么这么热……”

    “咩?”“咩。”“咩!”

    绵羊们此起彼伏地叫了起来。身体不再是单纯的白,浮现出令人不安的棕。

    齐刷刷地回头望中间的那人,它们一同说:“你忘记了吗,围在一起才安全!”

    它们是什么时候……又围过来的?

    这才发现,这些羊已经不再满足于互相贴近,而是开始层层叠叠地向上堆积。

    紧紧地围绕着他,形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由羊毛组成的圆球。

    太多了……过于多的毛绒拥簇在他身边,自然也带来了过于的紧缚感与灼人的热度。

    太热了。

    它们的毛会发烫吗?是一簇一簇白色的火,要将他的血肉骨骼都彻底焚烧殆尽。

    身上的束缚感越来越重,羊群包裹的缝隙越来越小。他试图伸手去推,可一只羊都推不动。

    空气被一点点挤压、抽离。直到身边变成一个完全封闭的黑暗球体。

    他呼吸不过来了。

    “走开——!!”手脚并用,池宿用尽全身的力气疯狂推挤着身边的羊。

    但羊好像有千斤重,不管他怎么踢打就是纹丝不动。

    “咚、咚、咚……”

    他又听见敲门声。

    明明这应该是个严实的包裹,但偏偏那声音就是清晰的传了进来。

    “开门,开门。”这一次是个女人的声音。温柔,慈爱,如同母亲的呼唤。

    听到这声音,身边的小羊瞬间散开。

    像是得到了某种指令,急急忙忙朝着门口扑去。蹦跳着想要去打开那扇门。

    真奇怪……明明它们已经离开,但自己为什么还是觉得好热?

    好热好热。

    是皮肤在发烫。由外及内变成一串架在火上烤的肉,迷茫着变成熟悉的烤羊。

    世界在他眼前变成无例外的白,瞳孔虹膜被眼白覆盖,

    雪花泪一样滴落在他眼里吃掉眼球,于是他下意识凄厉尖叫出声。

    身体僵硬着从“羊床”上滚下来摔落到地,眼睛不安分地四处滚动着。

    天旋地转间,他望见一扇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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