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荷此时全副心神放在手下,刀越挥越快,鱼越片越薄。真真运刀成风,片片薄如蝉翼。
贺掌柜长舒口气,捻着自己的八字胡,别的不说,光这身刀法,就值得他留下来。席间为客人片鱼,也是一景。
旁边量酒博士有心再嘲讽两句,望着小娘子那冒着寒光的刀,再觑着贺掌柜脸色,又不作声了。
片完停刀,吕荷又用盐酒胡椒等撒上抓匀腌制。
灶上生火,先将虾炒出虾油,再添水放进葱姜鱼骨。香味透出来,霸道地往人鼻子里钻。
“好香啊,林铛头就没烧这么香过。”
“鯚鱼假蛤蜊我看林铛头做过啊,没有这一步吧?”
“她是不是做错了?这不是汤吗?为什么要炒虾头?”
吕荷并不搭话,她不知道林铛头是何许人也,也许是这里的大厨,但她的手艺未必就比对方差!
看着火候,吕荷轻轻撇去浮沫,盖上盖子。
香味慢慢溢了出来,吕荷嗅着气味的浓厚,数过数息,把鱼片码在笊篱上,用汤没过。看着鱼片泛白略微卷起,一把抄进碗里。
又浇汤汁在上,一碗鯚鱼假蛤蜊就做成了。
吕荷侧立一旁,请贺掌柜品尝。
贺掌柜面上淡定,急切的步子却出卖了他。
他早就被香味勾起了馋虫,挪近交床,也不等菜放凉,站上去夹起鱼片就往嘴里塞。
八字胡一撇一翘,吕荷正等他点评,谁知贺掌柜像打开了什么开关,筷子一夹一夹不住的往嘴里送。
眼见鱼肉不断变少,旁边的量酒博士腆着脸蹭过去,小声问能不能试吃几口。
贺掌柜假装没听到,最后几筷子结束,更是一把将汤端起来咕噜咕噜喝了个精光。
“嗝——”
贺掌柜长舒口气,满足地擦擦嘴,这时才看到周围人期待的目光。
他老脸一红,跳下交床咳了两声,“虽然做法与往常不同,但汤汁香浓,居然被锁在肉里,鱼肉润滑又有嚼劲……你——可以留下来了。”
成了!吕荷心头闪过狂喜,有地方落脚啦!不愧是她,短短几天就找到了活计!阿婆天上有灵,也会为她开心吧!
王氏这时挤了进来,脸笑成一朵花,“我推荐的人还能有假?闻闻这香,我出入过那么多樊楼食肆,就没一家是比得上的!恭喜贺员外,您这回可是捡着宝啦!”
贺掌柜眉头已经完全舒展开,他得意地摆摆手,让牙嫂和吕荷跟他出去商谈。
走到半路想到锅里还剩半锅汤,贺掌柜回身,准备叮嘱一句,留着给他晚上下馎饦。
却见后厨几人手中拿了碗在喝,再一看锅,干干净净,一滴不剩。
还有没抢到的,在那眼巴巴瞅着别人喝。
贺掌柜心下憋闷,就慢叮嘱一步!他看那量酒博士手上空空,登时便发作起来,“庞大郎你怎么还在这!贵人的菜上齐了吗!”
那博士恍然想起,又不敢应声,只好低头不语。
商谈完毕,王氏拿了牙钱告谢离去,贺掌柜又指了那个圆脸厨娘带她领一干衣服被褥,熟悉环境。
圆脸厨娘姓赵,年纪比她大上一岁,很是开朗健谈。一炷香的功夫,吕荷已知道她来酒楼三年,现下是着案厨娘,家中行二,还有一个哥哥和一个妹妹,一家人在城外赁屋住。
“林铛头是谁啊?”吕荷做菜时听到好几回了,有心打听打听。
赵二娘凑过来,这在楼里是个不算秘密的秘密。
“林铛头原本是我们这儿的砧头师傅,”想到吕荷可能不知道什么意思,她又比划了一下,“你看,像我就属于着案,但楼里厨子不够,我主要掌勺调味,做一些不费功夫的菜。你今日片鱼的那个批刀,就是砧头师傅专用的,他一般做这些费功夫的精细菜。”
赵二娘小声道,“他是被熙春楼挖走的,平时掌柜的不让我们提他。”
吕荷讶异,那她做菜时那掌柜就在旁边,他们怎么敢提的。
“不过提了也没啥,”赵二娘满不在乎,“你别看贺掌柜脾气不好,但他不在这地方扣工钱,我有几个相熟的姐妹在其他食肆,扣银子的地方可多啦。”
“对了,我尝了你的汤可香了,比林铛头做得好喝多啦!你是怎么做到的?我以前看林铛头做这道菜,从未先将虾头炒制。”
吕荷听她分享许多,便也投桃报李,“我阿婆教我的,我阿婆原先是汴京的大厨,先炒更能激发虾的鲜香,让整锅汤味道浓郁。”
提到汴京,两人都沉默下来,南迁过后,汴京遥远的像是是上辈子的事了。
吕荷跟着赵二娘看了要住的地方,厨房旁十来步,一间草屋。
因她是女子,不方便住通铺,贺掌柜便单独拨了间不用的仓库给她,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