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荷心中打鼓,阿婆生前传给她的手艺有的她山下赶集时听说过,但有的像鲜奶米布、烤肠等等却是闻所未闻,也不知这招铛头是如何考校,自己这野路子能不能过?
她眼扫一圈,没见着什么话事人,正纳闷呢,地上传来一个不耐烦的声音,“你在看什么?”
吕荷低头一看,一个童子正竖着眉瞪她。
说是童子也不准确,这人脸委实有点老成,衣着富贵,嘴角还挂着两撇八字胡。
牙嫂王氏快步上前,弓着腰还未开口,这童儿上下扫了吕荷一眼,没好气道,“我们这儿只招铛头,量酒博士、行菜都满了。”
王氏心一提,这别是触霉头上了,面上却不显,一拍手,笑道“这不巧了么?知道员外您最近缺厨子,我这呀,一宿宿的急得都睡不好觉。
吕荷听到这,倒抽一口凉气,这童子高的人是掌柜?!
“这不,我乡下表亲家的闺女,年龄到了想谋个生计。
王氏上前两步,凑到贺员外耳边,悄悄道,“她家里有门路,请了原先汴京的当局大厨教导,厨艺那是一等一的好,多少酒楼邸店托我留意,要不是和您关系好,我还舍不得把她往您这儿送呢!”说完还朝贺员外挤挤眼睛。
贺员外最近诸事不顺,正怀疑是不是析木逆行,要去寺里拜拜。听到牙嫂这话,才仰着头细细朝吕荷看去。
小娘子身着青衣,双手紧紧抓着包袱,弯曲的大拇指节隐约有层嫩茧。
看上去像个会做菜的,贺员外神情松了几分,说不定时来运转,祖宗保佑,他不用去寺里了。
“你会做什么菜?”
“北、北食多一点,但其他菜,只要我尝过,几次就能做出来。”吕荷慢下声音,偷眼撇了下贺掌柜。
不是她吹,她以前长身体,经常半夜饿醒了去厨房偷吃。
阿婆一开始还以为闹了耗子,遂不再留饭菜。
吕荷受不了,又馋阿婆的手艺,白日烧火时留心阿婆烧菜,半夜偷偷琢磨着做饭,几次下来,味道居然大差不差。
有一天半夜被阿婆逮到,阿婆哭笑不得,尝了尝,长叹了口气。
自那以后,原本对山民说过不教人的阿婆,为她破了例。
这一教,就教到了阿婆离世。
吕荷有些伤感,但想到阿婆临终笑着说她只是要回家了,又有些释然。
“年纪不大,口气不小!”贺员外原本还以为来了个熟手,现下看来,和刚刚那黄四郎一样,都不是靠谱的。
王氏和他打交道久,知他这是嫌小娘子话说大了。
不但贺员外怀疑,王氏心里也打鼓,宋家娘子的人品她是信的,可这小娘子再怎么手艺精湛,年岁摆在那里,手底下的功夫又能有多高……
这一趟怕是拿不到牙钱了。王氏有心说说情,小娘子年纪轻轻独自闯荡,忒不容易,实在不成,再带着她去别处看看。城里这么多家食肆,总有缺的。
她正想着如何开口,吕荷却突然上前一步。
“老人言,门缝里看人,把、把人看扁了!我手艺好不好,不试试怎么知、知道!”她涨红着脸,不知是气的还是怎的,眼定定地望着贺员外。
“放肆!”贺员外狠狠瞪着吕荷,门缝里看人?这小小女娘,暗讽他个子矮只能看到门缝?
他生平最恨别人拿他身高说事,正欲呵斥,一个大伯匆匆跑来,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王氏怕小娘子不懂脸色,扯了扯吕荷的衣服,示意着跟她走。
吕荷忿忿,还没有试过菜,怎么就认为自己一定是说大话?阿婆这个做菜十里飘香、隔着几个山头的山民跋涉过来跪着求她收徒的大厨都夸她有天分,她不甘心。
王氏一回没有扯动,心下发恼,但看吕荷脸如团雪,想到家中小女,知她这个年纪莽撞执拗,暗叹了口气,“走罢,别处还有招厨娘的,咱们往别处看看。”
好不容易劝动吕荷,两人踏出门外,正欲转道,贺员外的声音却突然追上来,“等等!”
吕荷扬眉回头,只见掌柜站在原地,欲言又止,一副犹豫不决的样子。
她心怦怦跳起来,有转机?一时间心中默念阿婆保佑,她可不想明日睡大街上。如果能留下,她就、她就发愿,以后半夜再也不多吃了!
半晌,贺掌柜好像下定了决心,一咬牙,“来后厨试菜,做一道鯚鱼假蛤蜊,行就留下来。”
阿婆显灵了!吕荷按下心跳,细细回想这道菜谱。
鯚鱼假蛤蜊是道功夫菜,非常考验掌厨者的刀功和看菜的火候。鱼片要薄如蝉翼,却不能失之肥嫩,太厚又失之清脆,很难与蛤蜊肉相似。而火候的掌握,多一分则老少一分则生。
阿婆提过这道菜,却没有做过,但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