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那行人中为首的女子,一身绛红长裙衬得她肤色胜雪,此刻正凝着眉,定定望向来椿。
仿佛要将她从里到外勘透。
随即她快步向来椿走来,脸上绽开一抹温和笑意,语气却透着几分笃定的熟稔,显然早已摸清了来椿的身份。
“这位姑娘看着面生,想来便是松大人府上的大小姐吧?”她先客气地搭话,随即话锋一转,眼底掠过一丝急切,“不知松小姐方才可曾见到一个衣衫不整的女子经过?那是我府上刚来的丫鬟,性子犟得很,几次三番想偷跑出去,若小姐见了,还请行个方便,告知一声。”
她语气温柔,抬手时腕间银钏轻响,举止瞧着无半分不妥,却没来由让来椿脊背窜起一股寒意,警惕悄然漫上心头。
“抱歉,”她声音轻柔,却带着不易察觉的疏离,“您说的那人,我并未看见。”
红衣女子闻言,嘴角的笑意倏地淡了,眼尾微微眯起。
她将来椿从头到脚细细打量了一遍,连她发间别着的玉簪子都没放过。
见来椿要转身,她竟上前一步,伸手便将来椿的手腕攥住,声音里淬了几分寒意。
“松小姐,我劝你若知道些什么,最好现在就说出来。”她指尖用力,几乎要嵌进对方皮肉里,“若是因此给将军府惹上麻烦,只怕到时候,连松大人也未必护得住你。”
来椿蹙眉,手腕猛地向后一抽,挣脱了对方的钳制,语气却依旧镇定:“若真只是个寻常丫鬟,何须劳烦您亲自带人寻找?况且寻常女子在外行走,怎会无故衣衫不整?您说的那人,我确实未曾见到,若您不信,大可去县衙递状,恕我不奉陪。”
红衣女子显然没料到,传闻中常年神志不清,连人都认不全的松家大小姐,竟会如此言辞清晰,神色间不见半分怯懦,反倒透着股不卑不亢的韧劲。
她怔了片刻,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惊疑,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抬手朝身后几人打了个手势。
“倒是有趣,你们将军府的人,果然一个比一个倔。”她轻笑出声,目光却越来越冷,像结了层冰的刀子,“今日总归是要有个交代的,你若不说出那女子的下落,便替她留下。”
话音刚落,她身后的几名女子便缓步上前,隐隐形成合围之势,将来椿一步步逼向假山后的池塘。
来椿频频回头看身后的退路,青石板路越来越窄,池水近在咫尺。
水面映出她骤然苍白的脸,连唇色都淡了几分。
直至再无半分退路。
她深吸一口气,稳住发颤的声线,扬声道:“诸位皆是有身份的体面人,何必用这般逼迫的手段?这园子里满是宾客,若被人瞧见,岂不是坏了自家名声?”
红衣女子却嗤笑一声,眼底尽是讥诮,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不过是个犯了癔症的痴儿,倒敢在我面前摆架子,你以为,今日会有人来救你?”
她缓步上前,俯身凑到来椿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冰冷,像毒蛇吐信:“当年你母亲能把你弄丢一次,如今,我照样能让你悄无声息地消失,你真以为,将军府的名头能护你一辈子?”
来椿心头猛地一沉,像被巨石砸中。
对方竟连这些事都一清二楚。
红衣女子见她脸色发白,唇边浮起一抹得意的笑,目光细细碾过来椿的脸,从她流转的桃花眼,到她白玉般的肌肤,连藏在眼角的小痣都没放过。
“确实生得好模样。”她轻声赞叹,语气却带着几分贪婪,“看来松大人这一年,把你养得极好,这般品貌,若献上去,定然比那逃走的丫鬟更讨喜。”
话音未落,她忽然伸手,快如闪电般向来椿的胳膊抓来,声音却依旧带着笑意,透着几分诡异的温柔:“既然是你放走了她,便只能由你顶上了。”
来椿瞳孔骤缩,猛地向后躲闪,厉声道:“你怎敢动我!我弟弟松月在转眼便回,他若见我不在,绝不会放过你们!”
她急切地向四周望去,心却一点点沉下去。
假山本就偏僻,前方园子里宾客们赏花吟诗的笑声,恰好将这里的动静掩得严严实实。
若不闹出些大动静,恐怕真要被她们悄无声息地带走。
红衣女子闻言,笑得愈发张扬,连眼角都染上了几分得意:“今日府中宾客如云,谁又说得清你去了哪儿?说不定是你旧疾复发,自己走丢了呢?毕竟全京城谁不知道,松家大小姐是个失心疯。”
来椿不自觉地攥紧掌心,神色凛然。
她心知对方所言非虚,若真在此处遭遇不测,她们自有千百种方法撇清干系。
可她绝不能认命!
眼见那几名女子又逼近了半步,来椿咬紧牙关,猛地挣脱身旁一人的拉扯,转身便纵身跃向身后的池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