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对着镜中看了眼,在侍女轻扶下缓步出了府门。
晨光里,松月在早已静立在马车旁。
一见她出来,他眼中便漾开那抹惯常的和煦笑意,朝她伸出手,声音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朗与朝气,“长姐,我们走吧。”
他目光在她脸上细细扫过,又温声补了句:“到了那边若累了,或是头不舒服,一定要立刻告诉我。咱们便是提前回来也无妨,别硬撑着,反倒让我心焦。”
来椿抬眼望他,唇边浮起浅淡笑意,指尖轻轻搭上他的手臂:“近日喝的药见效,身子爽利多了,虽说有些事还是记不清,但头不疼了,你放心。”
说罢便借着他的力道,利落地登上了马车。
车厢里铺着软垫,书香早已候在一旁,细心留意着她的神色,唯恐大小姐心绪有所波动,便一路温声细语地为她讲述沿途所见。
“小姐您看,前头街口那家糖画铺,糖丝拉得能绕三圈!还有西边的布庄,新到的云锦比春日的花还艳,等您身子再好些,咱们也去逛逛。”
来椿依言望去,只见长街人潮涌动,叫卖声、笑语声隐约传来,一派鲜活气象,确教人瞧着便不由舒展了眉头。
“要是阿姐能来就好了……”
这话虽轻,却被书香听了去。她放缓声音,语气格外笃定:“小姐放心,等您身子大安,公子定会帮您找到想找的人,公子本事大,到时候咱们想去哪儿,都能去。”
温软的话语像春风拂过心湖,来椿原本沉下去的情绪渐渐松缓。
她伸手拉住书香的手,眼底染了真切笑意:“这一路亏得有你陪着,我才少了许多胡思乱想。等我找到阿姐,定要和她一起来谢你。”
书香却慌忙低头,声音诚恳又柔软:“小姐说的哪里话?您和公子是一家人,奴婢照料您本就是分内事。您若有心愿,只管跟公子说,他定会替您办到的。”
来椿望着她恭谨的模样,指尖轻轻顿了顿。
忽然清晰地意识到,横亘在彼此之间的身份之别。
她无奈松开手,转而默默望向车窗外流动的街景。
人流如织,喧嚣声不绝于耳。
来椿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远了。
不知阿姐如今怎么样了……
幸好松月在早已答应,等赏花大会一结束,就带她回去探望。
到那时,她定要好好同阿姐说说话。
若是阿姐也能来到这般繁华温暖的地方,该有多好。
马车缓缓停在一处朱漆府邸前,车帘被轻轻掀开,隐约的嘈杂声传了进来,像是有不少人在低声议论。
“长姐,我们到了。”松月在的声音响起,比平日低沉了些。
几乎就在他开口的瞬间,外头的声响忽然戛然而止。
来椿虽有些疑惑,却也没多问。
她扶着松月在的手臂探身下车,抬眼便见许多陌生面孔。大多是衣着典雅的女眷,目光悄悄落在她身上,没有锋芒,却让少见这般场面的来椿生出几分无措。
她少见这般场面,不由生出些许拘谨,下意识地朝松月在身侧靠了靠,细眉几不可察地轻蹙起来。
松月在立刻察觉她的不安,指尖微微收紧,稳稳握住她的手,低声宽慰道:“别怕,长姐。她们只是初次见你,难免有些好奇,并无恶意,你只管跟紧我,有任何不适都告诉我,我定会护着你。”
他话音沉稳,莫名令人安心。
来椿细细望去,确实未从那些目光中感到丝毫敌意,心绪便渐渐平复下来。
她朝松月在轻轻点头,唇角弯起一抹浅笑,不再多言,只安静跟在他身后迈入了拱门。
一进园林,来椿便微微怔住。
她原以为赏花大会该在郊野林间,却没料到眼前竟是这般景象。
各色花朵铺展开来,延绵百丈,牡丹开得雍容,海棠落得细碎。
连不起眼的小雏菊都开得热烈,灼灼的色彩几乎要晃花人的眼。
她第一次见到如此盛景,不由眼眸微亮,方才的拘谨渐渐被这片绚烂夺去了心神。
松月在始终伴在她身侧,目光未曾从她身上离开。
他自然知晓外间那些关于长姐得了“失心疯”的传言,也清楚在场多少人正暗自打量着她。
只是碍于他的身份,无人敢真正上前惊扰。
“长姐若是累了,咱们先坐会儿。”他引着来椿到石凳旁坐下,亲自斟了杯温茶,动作轻柔地递到她手边,语气温和得像周遭的风,“慢慢看,不急。”
来椿刚接过茶杯,目光忽然被不远处的假山吸引。
假山后倚着个女子,面色苍白,身形单薄得像阵风就能吹倒,还微微晃着,眉眼间满是隐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