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花骤然溅起,冰冷的池水瞬间将她包裹。
红衣女子的神情僵在脸上。
她万万没料到,来椿竟会决绝至此。
这池水虽不深,却异常寒凉,来椿本就是久病之躯,跳下去与自寻死路何异?
即便被人救起,这番狼狈模样传出去,也足以让将军府颜面尽失。
“真是疯了!”她不甘地攥紧拳头,指节泛白,目光死死锁住水中挣扎的身影,脸色愈发阴沉。
万幸的是,不远处路过的一名侍女瞥见了水花,当即惊呼着“有人落水了”,转身便朝宾客聚集的方向跑去。
红衣女子狠狠蹙眉,知道再待下去只会惹祸上身,只得迅速转身,带着身后几人隐入假山后的阴影里,消失不见。
而此刻的来椿,其实根本不通水性。
幼时在村子里,她曾不慎掉进河边的水洼,险些溺死。
自那以后,她对深水便存着深深的恐惧。
这次纵身一跃,不过是她置之死地而后生,一场以命相搏的破局之法。
冰冷的池水顺着衣领钻进身体,寒意刺得人浑身发疼。
她拼命挥舞着手臂,身上却像绑了块石头,越来越沉。
四周一片冰冷的寂静,听不到园子里的喧嚣,也听不到自己的心跳,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她一个人。
水流无声地包裹着她,竟带来一种奇异的安宁,甚至叫人生出几分贪恋。
若能永远留在此处,似乎也不错。
就在她的意识逐渐模糊,眼皮重得抬不起来时,一道熟悉的声音却穿透水面,带着撕心裂肺的急切,一遍遍唤着她的名字,执意要将她从这片安宁中拉扯回去。
“长姐!来椿!”
来椿努力想睁开眼,看看声音的主人,可疲惫如潮水般席卷全身,连抬起眼皮的力气都没有。
下一秒,那双有力的手臂就将她从水中捞起,带着她浮出水面。
新鲜空气涌入肺腑,她却听见少年带着哭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长姐,醒醒,看看我……”
浑身湿透的松月在,正将自己的披风紧紧裹在她身上,另一只手一遍遍轻拍着她的后背,试图帮她咳出肺里的水。
少年向来清冷的眼底此刻满是慌乱,连眼尾都泛着红,声音低哑得几乎破碎,连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园子里的宾客被动静吸引,渐渐围拢过来,有人惊呼,有人议论,有机敏的早已将不远处候着的郎中请了过来。
谁都清楚,这位刚回府的大小姐对松月在而言何等要紧。
众人皆悬着心,生怕被牵连,纷纷在一旁帮着出主意。
一片忙乱中,来椿忽然偏过头,猛地咳出几大口水,随即趴在松月在怀里,剧烈地喘息起来。
郎中匆匆赶来,蹲在她身边诊脉,片刻后才抬手拭去额间的汗,长长舒了一口气,对着松月在道:“无碍了,无碍了,水吐出来便好,只是受了寒,回去好生休养几日便行。”
松月在紧绷的身形终于微微一松,始终悬着的心总算落回原处。他仍半跪在地,指尖无声收拢,将怀中的人护得更紧,仿佛生怕她再消失一般。
来椿咳出几口水后,脑子清醒了些,眼睫轻颤着缓缓睁开。她的目光还有些涣散,茫然地环视四周,最终定格在松月在写满担忧的脸上,声音轻哑得几乎听不见:“我……这是怎么了?”
松月在再也抑制不住,一把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嗓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对不起,长姐,又是我没能护好你。”
来椿渐渐清醒过来,抬手轻轻抚过少年微湿的发顶,指尖触到他冰凉的发丝,心中一软,语气尽力放得柔和:“别怕,我没事的。”
她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平静。
四周若有若无的视线让来椿有些不自在,松月在却已俯身将她稳稳抱起,径直朝后院走去。
早有侍女候在一旁,低声禀报厢房已备好干净衣物。
松月在将她在门前轻轻放下,目送她独自进屋。
来椿掩上门,褪下湿冷的衣衫。
更衣时,她的目光不经意掠过屋内。
紫檀木雕花柜,绣着繁复纹样的屏风,陈设虽华美,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沉闷。
整座府邸仿佛都笼罩在这种无形的压抑之中,连同那个倏忽出现又神秘消失的红衣女子一样,令人隐隐不安。
那女子究竟是何身份?竟连弟弟这般身份也毫不忌惮,甚至全然不将一众贵客放在眼里。
莫非她背后另有倚仗?
而她口中那句“要你替她”,又藏着怎样的玄机?
思绪纷乱如麻,来椿轻叹一声,终是理不出头绪。
她整理好衣衫推门而出,只见松月在静立院中,显然已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