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前端坐的少年生得一副清秀的面容,此刻却偏偏紧锁眉头,眸色沉郁如墨。
只见他陡然一掌击在案上,怒道:“一日日都是做什么吃的?若今日再寻不回大小姐,尔等皆领十鞭,绝不容情!”
堂下仆役齐刷刷垂首,大气都不敢出。
正值此际,廊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县令陈少川扶着跑歪的乌纱帽,跟着管家匆匆入内。
他刚跨进门槛,便对上少年冷峻的目光。
那是将军府二公子,年仅十七的松月在。
陈少川拭了拭额间细汗,躬身垂下官服,禀道:“二公子,下官的人在南溪街见着了大小姐,只是她执意不肯随行,下官特来请示。”
“带路。”松月在话音未落,已起身离座。
身后一众家仆连忙跟上,匆匆往府外去。
南溪街正是热闹的时候,卖糖人的老伯摊子前排了长队,挑着货郎担的小贩吆喝着走过。
松月在拨开人群,目光瞬间锁在了蜷于墙角的那道纤弱身影上。
她如受惊的兔子,双眼通红,泪痕交错的模样看得他心口一酸。
松月在放缓脚步走近,她却如见生人,惶然退避,唇间只反复呢喃:“阿姐……阿姐……我害怕……”
松月在伸出手,轻握她颤动的指尖,俯身与她平视,声气放得极柔:“长姐,我是月在,你跟我回家,可好?”
少女终于抬眸,眼中惊惧未散,猛地抽回手,又向后缩了缩,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怎么也止不住。
松月在掌心一空,心中随之泛起苦意。
他的长姐又病发了,自去年寻回至今,这样的情形已不知上演了多少回,而他始终束手无策。
他耐着性子,声音又轻了些:“你阿姐正在府中等你,我带你去找她,好不好?”
少女怔怔地看了他许久,似在分辨话中虚实。终于,她犹豫着点了点头,扶着墙慢慢起身,却始终警惕地盯着周围的人,不许旁人靠近半步。
松月在只好走在前面引路,每隔几步便回头望一眼,确认她还跟着。
家仆们默默散开,将围观的人群挡在外面,可细碎的议论声还是飘了过来:
“将军府那位大小姐,竟真的失心疯了?”
“慎言!这种事也是咱们能议论的?”
“听说她四岁就被拐走了,去年才找回来,回来时就神智不清了,不知道这些年遭了多少罪……”
“这也不是头一回了,上回在东街闹得更凶,差点撞了马车……”
陈少川连忙让衙役帮着驱散人群,那些议论声才渐渐淡去。
而来椿正紧紧抱着那只陶球,跟在那言语温柔的少年身后。
少年如青松似的背影,让她恍惚觉得有几分熟悉。
特别是他那双明澈的眼,淡色的唇,还有眼底化不开的清淡。
真真像极了她的阿姐。
这样想着,来椿便也没那么怕他了。
方才他说知道阿姐的下落时,她几乎是下意识地选择了相信。
村庄不见了,阿姐不见了,一切皆空。
唯有眼前这人,仿佛能读透她的惶惑。
他或许真能带她找到回家的路。
穿过一道刻着“将军府”的朱漆大门,来椿不由得停下脚步。
这里的房屋高大得让她有些不安。
朱廊回转,飞檐翘角上皆雕着繁复的纹样,是她在乡野从未见过的。
一路穿过庭院,绕过栽着芭蕉的回廊,来椿终于忍不住,伸手拽住了松月在的衣袖,小声问:“阿姐在哪儿?”
松月在脚步一顿,回头时脸上已换上浅笑,温声答道:“她说想看见你好好的,所以我们先处理你手上的伤,再用些饭食,这样她才愿意来见你。”
“这样啊。”来椿顺从地点了点头。
松月在暗自松了口气。
自从发现长姐对她口中的“阿姐”格外执着,他便常常用这个理由来安抚她。
他不知道那位“阿姐”是谁,却由衷地感激她。
或许正是这个人,在长姐失踪的这些年里,给了她唯一的依靠。
厢房内,雕花的木窗洒进些许金光来。
来椿局促地坐在锦垫之上,看眼前少年执起她手,她才惊觉自己的掌心早已破损渗血,但在此之前自己却根本没有发现。
松月在低眉,专注地看着她的手,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影。
他从药箱里取出纱布和药粉,动作轻柔的清理伤口,仿佛疼的不是来椿,而是他自己。
来椿静静地看着他,心里觉得奇怪,却并不抗拒这份亲近。药粉撒在伤口上时,她没忍住轻轻吸了口气。
松月在立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