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椿摇摇头,小声说“不疼”。
顿了顿,她又轻声问:“你叫什么名字?”
松月在眼睫微颤,这是长姐第一次主动询问他的名字,他回答时连声线都染上几分喜悦:“姓松,名月在,字以安。”
“我叫来椿,”来椿认真地说,“你别叫我长姐了,我不习惯。”
少年的指尖顿了一下,眼底的欣喜渐渐散去,多了几分怅然,却还是温声应道:“好,我记住了,来椿。”
他用白纱仔细地缠裹她的手掌,每一圈都绕得整齐稳妥,最后还在腕间打了个小巧的结。
来椿抬手看了看,轻声说了句“谢谢”,抬眼时正好对上松月在的目光,她连忙垂眸,不再看他。
松月在转身走出厢房,跟守在门外的侍女低语了几句,再回来时,侍女已经端着食盘进来了。
精致的瓷盘里摆着胭脂鹅脯、水晶肘子,还有一碗冒着热气的莲子羹,香气瞬间弥漫了整个屋子。
来椿顿时觉得饥肠辘辘,接过松月在递来的木筷,夹起一块胭脂鹅脯送进嘴里。
肉质酥软,咸甜刚好,她不由得睁大了眼睛:“这样好吃!”
松月在唇角轻扬,将瓷盘推近:“喜欢便多吃一些。”
从前在村里,只有过年过节才能尝到肉味,每次阿姐都会把自己碗里的肉夹给她。想到这里,来椿的心猛地一沉,眼里的光彩也暗了下去,握着筷子的手也停住了。
松月在察觉到她的异样,轻声问:“怎么了?是身子不舒服吗?”
她摇了摇头,放下筷子,定定地看着他:“松公子,阿姐为什么不来一起吃饭?”
他执箸的手微微一滞,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先前说那位阿姐在府里,本是为了稳住她的情绪,如今叫他去哪里找一个“阿姐”来?
可若是说实话,她怕是又要像上次那样,疯了似的往外跑。
来椿的目光澄澈,还在等着他的回答。
松月在避开她的视线,拿起勺子给她盛了一点莲子羹,温声道:“多吃些,莲子能安神。”
语气平和,却分明是在回避。
来椿的神智本就不甚清明,看着面前的莲子羹,便又低下头,乖乖地继续吃饭。
松月在看着她的侧脸,暗自松了口气,只是心底的沉重又多了几分。
吃完饭,侍女收走了食具。松月在刚起身,衣袖就被来椿拉住了,她的眼神里满是期待:“你要去寻阿姐来见我吗?”
他的身形顿了顿,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来椿这才松开手,安安静静地坐在椅子上,抱着陶球等候。
日影渐渐西斜,在地上拖出长长的影子。
来椿又把陶球举到眼前,借着光细细看,发现球面添了几道污痕,她用衣袖轻轻擦拭,却怎么也擦不干净。
正恍惚着,脑子里突然“嗡”的一声,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她连忙捂住耳朵,蜷缩在椅子上。
熟悉的呼唤穿透混沌,在耳边响起:“小椿儿,快逃……快逃……”
炽烈的火光仿佛就在眼前,灼热的温度扑面而来,叫人头痛得像是要裂开。
她跌坐在地上,冷汗浸湿了衣襟,发出痛苦的低吟。
直至一只温厚的手掌轻轻抚上她的后背。
“长姐!”
来椿浑身一颤,终是支撑不住,倒了下去。
大夫很快赶来,手指搭在来椿的腕上,片刻后,他摇了摇头,叹息道:“大小姐忧思过甚,癔症怕是已经深了。今后万不可再让她回忆往事,不然心神恐会彻底溃散。”
松月在皱紧眉头,对着大夫深深一揖:“多谢先生,月在明白。”
他坐在床边,凝视着榻上昏睡的来椿,眉间的忧色越来越深。这么久以来,他始终不明白,长姐口中的“阿姐”究竟是谁,为何能让她如此执念。
如今看来,这份执念更像一把双刃剑,既能暂时安抚她的情绪,也能轻易刺伤她的神智。
松月在替来椿掖好被角,脚步放轻,悄悄退出了厢房。
廊下的烛火摇曳,映着他清瘦的身影,竟显出几分与年龄不符的沉重。
“二公子,”管家轻手轻脚地走过来,低声道,“那边来信了,问大小姐的近况。”
松月在沉默了片刻,声音有些沙哑:“回信说,长姐一切安好,不必挂心。”
管家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躬身领命退下了。
夜色渐深,将军府里的灯火次第熄灭,只有来椿所在的厢房还亮着一盏孤灯。
来椿躺在床上,眉头紧紧蹙着,唇间不时溢出破碎的呓语。
守夜的侍女屏住呼吸,隐约能听清几个词。
“墙……快逃……阿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