晌午时分,日头升到顶空,阿姐仍未回来,邻家的秦牧却来了。
“小椿儿,别在这儿干等,出去玩玩吧。”秦牧站院门口朝里探头。
来椿摇头拒绝,她还要等阿姐呢。
她抱陶球转身欲走,不料秦牧却快步绕前,一把抢过了陶球攥住。
来椿急了,追上去道:“还我!那是我的球!”
秦牧转身就跑,朝着槐树旁的石墙缺口跑,跑了几步又停下,笑着望向来椿。
不知为何,来椿竟从他眼中看出一丝狡黠,不像平日里那个憨厚的秦牧。
不待她多想,秦牧忽然抬手将陶球扔出墙外,陶球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在了墙外的草丛里。他歪过头,继续笑着,却不说话。
来椿终于忍不住冲过去踢了他一脚,却没用力,她终究还是忌惮他那泼辣的娘亲。
“你做什么!非要我不痛快吗?”
她推开秦牧,跑到石墙缺口处,看着墙外滚远的陶球,心里又急又怕。
母亲说过,那里有吃人的恶鬼,靠近便会被抓走,再也回不来。
思及此,她蓦地停步,双脚像灌了铅,望着远去的陶球,最终还是选择了听从父母的话,不再向前。
“秦牧,我讨厌你。”来椿丢下这话,委屈地跑回了家。
刚进院便见父亲站在门口,面色阴沉骇人。
见阿姐不在他身旁,来椿急忙问:“阿姐呢?她没跟你一起回来?”
父亲不语,只冷瞥她一眼,转身走向柴房。
来椿跟过去,就看见阿姐竟又被关进了柴房,门上挂了把比先前更厚重的锁。
“父亲,为什么又关阿姐?不是去村西做客吗?”来椿拉住父亲衣角,声音急切无措。
父亲猛地甩开她的手,力道之大,让她踉跄着跌坐在地上。
“大人的事,你少管!”
父亲说完,就头也不回地进了屋。
来椿连忙爬起来溜到柴房门口,耳朵贴在门板上,清晰地听见了房内传来簌簌声响,像是铁器摩擦的声音。
跟父亲平日在院里磨刀的声音一模一样。
“阿姐?”她轻声呼唤,疑惑地将脸贴近门板,“阿姐,你在里面做什么?”
簌簌声戛然而止。
随后,拖沓的脚步声移至门边,阿姐的气息透过门缝传出来,带着淡淡的血腥。
“小椿儿,”阿姐的声音里有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方才去哪了?没见着你。”
“我去玩陶球,秦牧那坏蛋把我的球丢到村外去了!”来椿气愤地诉说经过,把心里的委屈都倒了出来,“阿姐,你说他为什么要这样?他从前不这样的,他是不是厌我了?”
阿姐重靠上门板,呼吸声弱得像风中残烛。
静默片刻,一声深叹从门缝渗出:“小椿儿,或许他是在提醒你。”
“提醒我?”来椿捏着衣角,眉头拧成个结。
秦牧不过个傻子,能提醒什么?
“他可有害过你?”阿姐的声音又轻了些,像是在极力支撑着说话的力气。
来椿垂眸细细思量,从记事起,秦牧总把摘到的最甜的野枣留给她,还帮她挡过村里小孩的欺负,便如实摇头:“没有。”
“他既不会害你,为何不试一试?”阿姐话如石子,投进了来椿混沌的思绪中去。
试一试?
来椿攥紧手心,指尖泛白。
是去墙外看看?
可若去了,肯定要被父亲打个半死。若不去,李丫头送的陶球就没了,那是她唯一的念想。
“阿姐,我不敢。”她声里带着自己都未察的怯懦。
“可那陶球是李丫头送你的,丢了就没了。”阿姐声愈虚弱,杂着轻咳,“有些东西,丢了就再也寻不回了。”
来椿蹙起秀眉,内心像被两股力气拉扯着。一边是父母的警告和对恶鬼的恐惧,一边是阿姐的劝说和对陶球的珍视。
她咬着下唇,转念一想,连阿姐都这样说了,应该没关系吧?
阿姐是绝不会害她的。
这个念头浮现时,她的脚已不自觉朝着石墙的方向挪去,每一步都软得发虚。
平日里守缺口的村人竟不在,往日犬吠也消失了。四下寂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天地间仿佛只剩来椿一个人,被裹在莫名的安静里。
真不可思议。
来椿站在离缺口几步远的地方,发现以往只能看见一片漆黑的缺口,此刻竟能看清外面铺着青石板的小道,道旁还长着不知名的野花,明晃晃的阳光洒在上面,通向望不见头的远方。
“不会有危险的!我只色去捡个球,捡到就回。”来椿双手合十,在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