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姐出走已然让他们怒气冲天,她不能再不知好歹。
来椿总觉得自己不算小了,已经能帮着母亲洗衣做饭,还能识几个字,是阿姐偷偷教她的。
可她仍对许多事懵懂不解。
譬如阿姐为何执意离去?
父母为何独独偏疼她?
村中女孩为何总会消失?
她只能将一切归咎于自己尚未长大。
可长大要等到何时?
如阿姐一般懂事?还是更久?
这闭塞的村子里,没有多少识字明理之人,流传的尽是些光怪陆离的恐怖传说。
说村外有恶鬼,靠近的人都会被拖走,再也回不来。
来椿自幼听着这些鬼怪故事长大,因而惧怕每一个无月的黑夜。
很久以后,来椿才明白,鬼怪并不可怕,它们只在传言中张牙舞爪,不会真的伤人性命。
最可怕的,是那些衣冠楚楚,却行着吃人勾当的人。
他们藏在暗处,抛出诱饵,把活生生的人当成了货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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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姐被关了整整七日,柴房里渐渐传出一股异味,父亲才想起要放人。
午后的阳光有些晃眼,生锈的锁芯转了半天才“咔嗒”一声落地。
阿姐面无表情地蹒跚而出,衣衫脏污得完全看不出原本颜色,头发纠结在一起,像团枯草。
来椿赶紧跑过去,心疼地轻抚她手上的疤痕,现在结了痂,却仍能看出当时的深。
“阿姐,还疼吗?”
阿姐摇头不语,目光空洞地望着院外石墙,似看什么,又似空无一物。
自那以后,她就变得异常顺从,不再违逆父母。
母亲让她洗衣,她就默默地去河边。父亲让她喂猪,她就拿着猪食桶去猪圈。
她只麻木地做着事,沉默得像一具没有灵魂的空壳。
母亲也不再让她刺绣,以前阿姐的绣活是村里最好的,能绣出栩栩如生的鸳鸯和牡丹,可现在,她每次拿起针,都会无意识地扎伤自己的手指,鲜血滴在绣帕上,她却毫无痛觉般继续扎。
直到母亲抢过她手里的针,骂她是个丧门星,浪费了好布料。
来椿想,阿姐或许是病了,是被关在柴房里吓病的。
可村里的小孩儿不这么想,他们居然蹦蹦跳跳地围着院子唱起新改编的童谣,声音又尖又亮:
“小小月儿弯弯挂,
有家姑娘偷跑掉。
夜半靠近旧墙头,
从此魂魄不归家。”
母亲举着扫帚出来赶人,他们便一溜烟跑远了,还不忘回头重来椿扮鬼脸,喊着:“来椿,你阿姐的魂丢了,你可得看好她,别再让她跑出来,害了我们村子!”
人人都说阿姐的魂丢了,连父亲都跟母亲说,或许该找个神婆来看看,别让阿姐的邪祟缠上家里。
阿姐越发不受待见,她每日如行尸走肉般吃饭饮水,即便饭菜馊了,她也只是默默地吃下去。
来椿同她说话,她只是直着眼点头或摇头,而后望着来椿发呆,眼神空茫。
这些日子,村西那家人常到来椿家门口徘徊,是之前来提亲的那家。
他们每次来,都要往院里探看,似在确认阿姐是否还在,有时还会瞥向来椿,跟父亲说些什么,来椿隐约听见“这丫头也不错”的话,心里一阵发慌。
这时,父亲总会挡在来椿身前,厉声叫她回屋,面色凝重。
日子一天天过去,平淡之下处处透诡异。来椿总觉得有事要发生,如暴风雨前的死寂,压得人喘不过气。
直至这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母亲从箱底翻出一件新做的红布衫,让阿姐换上,说要带她去村西做客。
来椿觉出不对。
村西那家哪值得母亲这般郑重?
她嚷着同去,却被父亲厉声呵斥:“你凑什么热闹?在家待着!”
一旁久未说话的阿姐忽然动了,她伸手将一团叠齐的手帕塞进来椿掌心。帕中裹着硬物,硌得人生疼。
她嗓音依旧沙哑,却带几分急切:“小椿儿乖,阿姐给你糖吃。在这儿等阿姐回来,好不好?”
来椿觉出阿姐攥她的手力气极大,似乎是怕她拒绝。
她只得点头,悄悄收下帕子。
她乖乖站在院中,望父亲与阿姐身影消失在长长小路尽头。那红衫在灰黄土路上,像一滴刺目的血。
直到看不见他们的身影,来椿才赶紧展开手帕。
里面并非糖果,而是一枚沉甸甸的小金锁,锁身打磨得光滑,上面刻着一个小小的“云”字。
来椿心口猛跳,直觉此物对阿姐极重要,绝不可让旁人知晓。
她趁四下无人,急忙将金锁揣入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