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样子。有些稍好的人家则是粉墙黛瓦,但瓦片也多有残缺,露出底下深色的衬底。窗户狭小,里面透不出什么光亮,偶有一两扇上糊的油纸破了洞,在寒风中瑟瑟作响。院落是用粗细不一的竹竿或树枝勉强扎成的篱笆,围着早已收获的、如今长了荒草、又被雪覆盖的菜地。这些草除起来可不容易,它们的根系深深扎入大地,要在冬天刚刚结束、早春尚未开始的时候,把冻土翻起来,刨掉那些根须,才能再次得到一块可以勉强耕种的贫瘠土地。

    一股似曾相识的熟悉感袭上心头。

    “这不是……”

    坡道的尽头,是一座挂着昏黄灯笼的宅邸,门前的石板路被表面被磨得光滑、边缘处长出了枯黄苔藓。院墙是暗褐色的木板墙,饱经岁月,有着深深浅浅的水渍和裂纹。

    这一切都与他记忆中的近藤道场别无二致。除了门前的石阶下,他的视线,或者说,他意识的焦点,被牢牢钉住的地方。

    那里蜷缩着一个人形。

    镜头不由自主地拉近,仿佛有什么东西被无形的线牵引,穿透飘飞的雪幕。

    他看到了银白色的卷发,被暗红色的血和融化的、泥泞的雪黏合成污浊的一缕缕,无力地垂落在额前。那人身上穿的,根本就不是他所眼熟的任何一件服饰,而是一件粗糙、单薄、染满污迹的白色囚服。在这样寒冷的空气中,这身衣服几乎无法提供任何保暖,反而像一面招展的破旗,宣告着此人“逃犯”的身份——或许这也是他逃到这里就力竭的原因。那件囚服上满是破口,被撕裂的布料的纤维被某种更深的粘稠的液体浸透,在雪地上洇开一小片不详的征兆。

    那个身体在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或许是因为深入骨髓的寒冷,或许也是源于生命本身正在从伤口中流逝的生理反应。他看到一只裸露在外的手,被冻得呈现出难看的青紫色,遍布手掌各处的茧子微微裂开,手指蜷缩,死死抠着冰冷的地面,指节泛白,仿佛想要抓住什么,却什么也抓不住。

    然后,是对上一双眼睛。

    一双半睁着的,空洞得如同被命运淘洗过无数次的沙砾一般的红色眼瞳。里面没有痛苦,没有恐惧,甚至没有绝望,只有一片彻底的、万念俱灰的死寂。

    一只有力的手臂无声地绷紧了,修剪整齐的五指在虚空中徒劳地抓挠着,却无法挣脱开梦境赋予他的、旁观者的身份。他伸出的双臂穿过银发少年的身躯,毫无痕迹。

    “银时……”

    这细微的动作,如同在这场梦境的放映机上,按下了一个开关。

    “吱呀——”

    一声清晰得如同在耳畔响起的、老旧木门被拉开的声音,划破了雪夜的寂静。这声音,土方同样熟悉。

    镜头应声抬起,聚焦在门口出现的那个人影上。

    黑色的长发,年轻的面容,披着一件不合身的宽大羽织,带着警惕和困惑的眼神——是十几岁的,年轻的,刚被近藤道场收留不久的他自己。

    他的目光随意扫过熟悉的坡道,然后,像被什么东西绊住了一样,猛地定格在石阶下那片与积雪不同的阴影上。他脸上的神情瞬间冻结了。那双蓝色的眼睛微微睁大,瞳孔在灯笼的微光里急剧收缩了一下。眉头先是困惑地蹙起,似乎是在辨认那究竟是一袋垃圾还是一个活物。紧接着,但他看清那是一个蜷缩的人形,以及那人身下洇开的血色污迹时,尚且稚嫩的眉宇骤然锁紧。

    他站在门口,身体有极其短暂的一瞬间是完全僵硬的,仿佛正在努力消化眼前的景象。然后,一种近乎本能的警惕让他下意识地微微侧身,右手虚按向腰间——那里通常配着练习用的木刀。

    灯笼暖色的灯光包围着他。他想起什么,抬起眼目光快速扫过街道两侧和远处的黑暗——没有人,只有风雪依旧在无声地席卷。纯白色的雪地上,只有一行踉跄的、拖拽到这里的痕迹。

    他转过头,张开嘴,然后像是顾及着某位正沉沉睡着的、体弱的女孩,又紧急压低了声音。

    “近藤兄,有一头腐烂的卷毛倒在我们道场门口了!”

    好奇取代了警惕。他的视线重新落回了那个身影上,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白色的哈气从他唇边溢出。然后,他迈开步子,步伐敏捷得像燕子一样,木屐踩在薄雪上发出“嘎吱”的轻响。他一步步走过石板路,走到他的身前,在离那具濒死的身体几步远的地方停下,蹲下身子,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在边缘发黑的、模糊的视野里,唯有他那双蓝色的眸子是看得清楚的。

    “喂……你这是从哪个地狱里爬出来的啊?”

    “想知道啊?”令他意外的是,这家伙居然还有意识,半死不活的、嘶哑的嗓音像引诱农夫的蛇,“那你凑近点。”

    “……”

    碰!

    “谁是腐烂的卷毛啊你这个没礼貌的小鬼!天然卷是这世界上最时尚的发型!”

    “啊痛痛痛痛!你这家伙手劲怎么这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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