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终于眼前一黑,昏迷过去。
Servant(从者)与Master(御主)在缔结契约后,由于魔力通道的链接,精神世界会相互渗透。御主在梦中,能够窥见从者生前的记忆片段,而从者也可能能够以此方式,感知到御主内心的执念或是阴影。
这种知识,早在回应召唤之时,坂田银时就已经通过圣杯得知了。
然而刚才那一瞬仿佛被猛兽盯上的危机感让他无暇考虑此事.
就在他为土方掖好被角,准备直起身的瞬间——
一种感觉,毫无征兆地攫住了他。
不是声音,不是气味,而是一种纯粹的、冰冷的“视线”。如同最锋利的刀尖,无声无息地抵在他的后颈,带着足以让灵魂冻结的威胁意味与……某种难以言喻的熟悉感。
Berserker的身体骤然绷紧,所有的温柔与慵懒在刹那间褪去,属于顶尖战士的本能瞬间苏醒。他没有立刻回头,那太愚蠢,无异于将自己的要害暴露给暗处的毒蛇。他维持着俯身的姿势,仿佛仍在关注着御主,但全身的肌肉都已进入临战状态,灵基内所剩不多的的魔力开始朝着全身各处汹涌。
他极其缓慢地、用眼角的余光,扫向感知到视线的方向——
破败脏污的窗户玻璃,因内外温差蒙着一层白雾。而在那模糊的玻璃之外,深沉的夜色里,他捕捉到了。
一双眼睛。
一双……猩红的、仿佛由凝固的血液构筑而成的赤瞳。它们嵌在窗外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中,没有眨眼,没有转动,只是静静地、死死地凝视着这里。那目光穿透了雾气与玻璃,带着一种非人的、审视猎物般的冰冷,以及一种……近乎嘲弄的、无机物一样的平静。
在那双血瞳下方,借着从者优秀的视力辨认出的,是一截苍白的、缠绕着什么的东西。像是绷带。一截略显松垮、却将面容彻底隐藏起来的绷带,勾勒出模糊的鼻梁与下颌的轮廓。
是谁?!
这个念头刚升起,一股更深的寒意便席卷而来。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共鸣。他灵基深处那被不知为何的存在强行束缚的狂气,竟在那赤红视线的注视下,发出了细微而危险的共鸣与震颤,仿佛遇到了同源的存在,又像是弱者面对绝对捕食者时的本能战栗。
仅仅是被注视着,周围的空气就仿佛变得粘稠,重力在加剧,一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存在”的重量,沉甸甸地压在整个房间之上。
Berserker的指尖无声地扣紧,虚拟的触感仿佛已经握住了洞爷湖的刀柄。他喉咙里发出一声只有自己能听到的低沉咆哮,那是野兽面对致命威胁时的警告。
窗外,那双血瞳似乎微微眨动了一下——或者说,那只是光影的错觉?随即,那截绷带的轮廓与那双令人不寒而栗的眼睛,如同被夜色本身吞噬一般,悄无声息地隐没、消失了。
冰冷的压迫感如潮水般退去,仿佛从未存在过。
但Berserker知道,那绝不是幻觉。他缓缓直起身,石榴色的瞳孔缩成一条危险的细线,死死盯着那扇空无一物的窗户。
“……看什么看,”他低声自语,声音沙哑而冰冷,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小心阿银我告你偷窥民宅,让你上《江户卫视黄金眼》啊,混蛋。”
等到他从恍惚中回过神时的时候,窗外竟已微微亮起了光。
他的御主尚在沉睡,这家伙总是不老实乱动的身体总算平静下来了,脸上浮现出一丝他熟悉的、轻松的笑意。
从者看着他,也笑了。他伸出的双手绕过御主的颈后与膝弯,用一种尽可能不打扰他沉睡的力道,将人稳稳地抱了起来。
在身体被搬动的瞬间,土方似乎从混沌中惊醒了一丝神智。他无意识地挣扎了一下,发出模糊的咕哝声,在Berserker听来更像是小动物的呼噜。
他在更靠墙一点的地方将御主轻轻放下,随即,大大地舒展了一下自己的身体,像一只大猫一样轻手轻脚地在土方身边躺下,感受着被窝尚有的余温。
“不给床啊?那阿银偏要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