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四季的更替,海岸线的蜿蜒,温暖或寒冷,和平或纷争。贫穷或富裕,卑劣与高尚,文明的衰落与崛起。雨燕划过天空的轨迹。在银河系的一粒微尘之上。

    ——《1987宇宙组曲》

    你曾有过这样的感受吗?

    你并不是睡在一张平稳、结实的床上,你可能正在海洋上的船舱里,身体的每一块肌肉随着海浪的波涛起伏流淌、摇摇晃晃;你可能正在走下台阶,忽然一脚踩空,一个踉跄、心有余悸;你可能正在坠落。

    “土方先生,这种症状我们一般称为‘临睡肌抽跃’,可能是由于咖啡因摄入过多或者心理压力过大导致的神经疲劳,是一种正常的生理现象。”

    这绝不是一种正常的生理现象。

    他正在坠落。

    先是铺满视野的红莲一般的熊熊烈火,烈火卷起漩涡,几乎要将刀山剑树融化。黑烟飞舞着墨色、火舌迸溅着金星,疯狂地席卷过一切。

    然后是那些被地狱中的业火焚烧着的、看不清脸的众多罪人,美丽的巫女手足蜷曲、胸口被一剑穿心而过,留下一个空空的大洞,滴滴答答流淌着鲜红的血液;穿着华贵、束带庄严的殿上高官,头颅滚落在一旁,张开的、牙齿稀疏的嘴巴里穿出“嗬——嗬——”的嘶哑风声;还有更多更多的、穿着统一样式衣服的士兵,身上插满箭矢、刀伤深可见骨,脸孔和手脚都已经半腐烂。

    最后是那些悲哀的、扭曲的脸庞,女子发白的、垂泪的、凄然的侧脸,男子目眦欲裂的双眼、不停抽搐的脸颊、颤抖的胡须和嘴唇。

    他还要继续往下坠落。

    睡着后,土方的头发紧贴在额前,刘海在地心引力下重新变成V字的形状,Berserker稀奇地瞅着,忍不住伸出手去,想要拨弄一下那宛如出场造型的顽固产物。

    “这样看起来,倒是一点区别也没有了。土方君啊土方君,你是不会老的怪物么……”

    “算了,晚安。做个好梦,Master。”魔力构成的指尖触及皮肤,想要抚平他在睡梦中依然紧皱的眉心,却摸到一手冰凉的潮湿。他的头发完全被冷汗浸透了。Berserker有些疑惑地眯起眼,却也没多想,只当是普通的噩梦,俯身轻轻地替他掖好被角。

    就在这无止境的下坠中,一丝微弱的、真实的触感像一根蛛丝垂落,轻轻拂过他的眉心。

    那触感带着一丝不属于这个灼热地狱的微凉,轻轻落在他的眉间。紧接着,一股平和的暖流,如同冬日雪原上的袅袅轻烟,自接触点悄然弥散,微弱却固执地对抗着周围的酷烈。

    下坠的速度减缓了。

    周围的景象开始溶解、褪色。刺鼻的硫磺味与腐烂发酵的臭味被一股雨后泥土的气息冲淡;尖锐的痛苦嘶鸣也仿佛被隔绝在厚厚的玻璃幕墙之外,渐渐远去,只能见空洞的眼眶发出无声的尖啸。

    当他的双脚终于触及地面时,四周已万籁俱寂。

    他站在一片空旷的山岗上,脚下是毫无实感、凌乱起伏的松软土地。枯黄的落叶打着旋儿静止在空中,瀑布飞溅的水沫凝固如水晶。在这片超现实的土地的中央,只有一座小小的石碑。

    石碑经历了十几年的风吹雨打,上面的字迹已然模糊、布满青苔,有草木鸟兽于此停留,如同一座年代久远的无名荒冢。唯有当他的目光聚焦时,那几个字才清晰地浮现。

    上面写着:吉田松阳之墓。

    “要活下去啊,银时。”他听到浸着笑意的、温和如旧的嗓音。

    几乎是同时,无数个焦急、惊慌、熟悉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如同潮水:

    “白夜叉阁下,幕府打过来了,快跑啊!”

    “银时,带着他们离开这里!”

    “你往远处跑,去那些天人顾及不到的乡下地方去、越远越好!”

    “快走啊!!”

    黑发的男子站在墓前,抬起手撑住下巴。他跺了跺脚,没有声音,枯叶与水沫也毫无反应。

    ……他已经多久,没做过梦了?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像投入静湖的石子,漾开圈圈涟漪。脚下的山岗开始失去实体,他的视野如水纹般渐渐模糊。那些呼喊声被扭曲、拉长,逐渐融入不知何时响起的、呼啸的风声。

    冰冷的触感取代了墓园的寂静。

    是雪。

    细密的、冰冷的雪屑,忽然打在了他的脸上,冷得他打了一个哆嗦。土方十四郎抬眼望去,眼前是一道夯实的土路,因前两日的微雨而有些泥泞,此刻被一层薄雪覆盖,像是蒙上了一层脏污的白纱。雪还不够厚,无法完全遮住大地,于是东一片、西一片地露出底下深色的、冻硬的泥土,像是和尚被剪坏的癞痢头。路旁歪斜的木质电线杆孤零零的伫立着,电线上凝结着冰霜的重力而下垂。

    街道两旁,是疏疏落落的农家屋舍,低矮的屋檐大多覆盖着厚厚的茅草,被积雪压在上面,一副不堪重负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