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怨气尽数没入边越明的影子,边真坠地,与此同时,一团墨色自边真身上疾射而出,却在脱离边真身体的一瞬,就被日光灼烧得不断冒出黑烟,飞快缩小,隐隐约约地,还有惨叫声响了起来。
只是瞬息之差,边越明的影子已然抓住了它。
“不!不!”这终于显出弱小本体、奄奄一息的魔物犹在挣扎,它叫道,“留我一命!你吃了我,也得不到多少厄力,但只要你留下我,我可以……”
它的声音戛然而止。
吞吃怨气所消耗的厄力得到补足,尚有不少盈余,边越明的影子复归原位,他捡起地上的长命锁,走到边真身边,摸了摸他的额头,还是有一点烫。虽则现在边真身上不再有怨气,但怨气入体一遭,终归是会有些影响,或许他会昏上好些时日。
边越明背着边真往朱二家的方向走,路上撞见了气喘如牛的朱二。
“边兄弟……”朱二叫道,“还是、还是你聪明……!我跟着小真儿往山里头跑,跟丢了他,就在山里头找……一点儿没往他早就偷偷跑回来上头想……!我在山里头找了一圈又一圈……这小子……”
他摆手,喘气,累得一句话都说不上来了。
回到家中,孙喜儿接过边真照料,边越明与朱二吃过了饭、喝过了水、又稍作休憩,边越明朝朱二说起一事。
“朱二哥。”边越明道,“昨日早些时候,我陪小真儿去了一趟有水村。回来的路上,在路边见到了他爹的尸体,不知该将他葬在何处?”
朱二听得,半晌说不出话来,那神情说不清是错愕还是松了口气,“唉!”朱二唏嘘道,“我就在纳闷,怎么这几日都没看到小真儿他爹?”他摇一摇头,又叹气,忽地反应过来,道:“难怪昨天边兄弟你带小真儿去看荣小子……”
他叹了一会儿气,搓了把脸,强打起精神来,道:“是得去把他埋了,总归是小真儿和荣小子的爹……我去!边兄弟,我去就好!”
话虽如此,边越明还是帮忙指了路、抬了尸体、挖了挖坑。
做完这一切,回到朱二家中时,天已擦黑,边真居然醒了过来。
“小真儿?”朱二小心翼翼,道,“你爹……你哥……唉!唉!”他说话时急得满头大汗,一副生怕不小心又刺激到了边真的模样,但边真呆呆的,只是听着,就连朱二说的“小真儿,从此以后,朱二叔的家就是你的家”,也没有引起他太大的反应。
他低着头,一声不吭,不好奇他爹被埋在了哪儿,更半点不提起边荣,他一点儿都没有问起那把被他丢掉的长命锁。
他没有离开朱二家,但他终日沉默,不与人主动说话,他好像是把自己当成了个聋子、哑巴。他谁也不搭理,唯一能叫他抬一抬眼睛的,只有渐渐好起来,不必一直躺在床上、能下床走路,关心他的大丫。
“真真弟弟,”大丫问,“你怎么了?”
边真摇头,不说话。
大丫就摸摸他的头,和他一起坐在门槛前,等着出去干活的爹娘回家。“真真弟弟,你知道吗?”大丫想起来一件事,朝边真道,“那个好看的大哥哥要走了。”
边越明的确是要离开了。
朱二家的生活已上了正轨,两个小孩儿每日呆在家中,朱二出去打柴、挑水、找更多的食物、尝试种点粮食,孙喜儿也跟着出去干活。边荣找到的薯坨子能放很久而不腐坏,是极为合适的存粮,但薯坨子也就那么多,只出不进,勉强过完了冬天之后,万物未及生发的春天又该怎么过活呢?
若是少一个边越明,朱二四人撑到春天应该问题不大。
边越明将孙喜儿身上藏着的那枚极为弱小的种子找到、吸收之后,便朝朱二与孙喜儿辞行。
“边兄弟!”朱二极力挽留,道,“这么热的天,你就是要走,也住上几个月,等天气凉了再走!你救了大丫和小真儿,帮了我们一家人这么多,我还没有好好报答你!边兄弟,你留下来、留下来!”
“你要是非得走!”朱二一拍大腿,叫道,“那就再等等!等我再给你准备点干粮,否则我这下半辈子都过活得不安心!”
“恩公。”孙喜儿道,“这是给你准备的行李。还记得那时候我以为大丫死了,不想活了,多亏了你……”她给边越明磕了个头,道,“恩公,谢谢你,实在是谢谢你……大丫还活着,我这辈子,又有了指望……等再过段时间,大丫养好了身体,我们说不定也要离开这儿了。到时候,多的粮食也都带不走,恩公,你就放心地收下吧。”
“大哥哥。”大丫身上的浮肿消了许多,她腼腆地笑了一笑,说,“谢谢你救了我。”
边真一直呆在屋子里。
边越明带着行李出发的那天清晨,边真也没有出来,朱二一定要送边越明,送出去了好几里,还准备继续送。
“边兄弟!”朱二哭道,“你一定得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