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 章


    边越明继续朝前走了好几里路,终于是听不到朱二的哭声了。他停下来休息了一会儿,只感觉行李实在太重,天气仍然很热。他走走停停停,停停停停走,走到了有水村,进去找了只背篓,放下行李,背上放了只小铲子的背篓,朝西边走去。

    他走了三十里路,抵达了那座边荣曾找到了许多食物的绕道山。

    这座山确实远看便知不同寻常,在其他地方俱是旱得寸草不生之时,绕道山上居然还有不少森绿的草木,山下的一棵半枯半荣的树的枝丫间,垂下来一条闪烁着银光的绳子。

    边越明远远地站着,极目远眺,看到那根绳子无风自动,顺着另一根树枝游了回去。

    毒死了边荣的银线蛇,在山脚居然就已经有了,果然是很危险。

    若是边越明直接用这副躯壳上山,只怕耗光了厄力,也不能够找到多少食物。好在边越明是魔物,他有其他的法子。

    此事要从他吸收的两块同族的碎片说起。在那之后,边越明的本体变得强壮了些许,不像以前只能勉强运一运药草,甚至能够适当地拿起一些稍微有些分量的东西,倒很适合来这绕道山上搬点吃的。

    一回生,二回熟。边越明找了个离绕道山不远不近的地方,坐着。到了夜里,他的躯壳闭上了眼,本体分离了出来。月光之下,那一团墨色仍然只是个影子,却有了一些厚度,更稍微有了点形状,是一个身形纤薄的边越明。

    没有日光,也不见雷鸣,边越明的影子平安进入了绕道山,顺利避过了银线蛇,找到了边荣留下的挖掘痕迹,接着沿路搜寻,果然找到了许多还长在土里的薯坨子。

    边越明花了几宿的时间,把能找到的薯坨子都给挖了个遍,刚好装满了整只背篓。他的厄力消耗得不算多,便又在绕道山上找了找药材。他找到一些退烧、止血、补气的草药,一并装在了背篓里。他还挖了几株完整的薯坨子。万一朱二和孙喜儿能把它种活呢。

    他背上背篓,慢吞吞地返程,自黄昏走到破晓,终于是走回了朱二家。朱二一家俱在睡觉,他把背篓放在院子里,进去看了看边真。

    边真睡得很沉,他换上了一套大约是孙喜儿给他新缝的新衣,脸色看起来也好了许多。至少现在,朱二和孙喜儿是真心地在照顾他。

    边真翻了个身,他说了句梦话,声音很轻。

    “哥……”他说。

    边越明取出擦干净的长命锁,放在了边真的枕头边。

    边真仍然没有醒,边越明走出院门,突然瞥见肩膀上的被血染出的那团污痕又深了些,他伸手摸了摸,是又被磨伤了。背篓实在是很重。

    朱二家里的食物已经很够了,他想,山上的那一些薯坨子还有没有必要再背下来呢?

    留着吧。边越明又想,万一边真也还记得这件事,那他之后上山去,岂不是要白跑一趟。反正薯坨子能存放很久,那个山洞里也有大妖骨骸,死后余威尚在,不必担心被虫蚁野兽啃食。

    边越明走向有水村的脚步一顿。

    他想起了那柄钉在大妖肋骨上的小剑。

    这几日匆匆忙忙,总有许多事要做,他没有再想起那柄能够杀得了妖,毫无疑问也能杀得了魔的剑。或许是他的本能在朝他说,忘了最好,离那柄剑远一点儿。

    可他已经想起来了。

    曾诛杀了妖的剑,历经不知多少年月,在暗无天日的山洞中朽败得只剩剑刃,是碑铭上所载的那位救了许多人的李真人的佩剑,和那座小庙一样,已被遗忘许久,却仍然固守职责,牢牢地钉住了大妖的尸骸。

    再去看一眼。边越明想。

    他脚步一转,朝着山上走去,一路进了山洞,再次站到了那具尸骸、那柄剑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