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板凳上，已歇了好一会儿，汗水仍然直往外冒。自额头沁出的汗珠在眉梢汇聚，滑过薄薄的眼皮，濡湿纤长的眼睫，沿着脸颊朝下淌，顺着下颌一滴一滴地砸在地上。身上的衣服早已在回朱二家的路上湿透，边越明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起来的一样。
有人在说话，边越明没听清，他抬了下头，看到女人拿着一叠衣服，站在他身旁。
“恩人。”她朝边越明说话，那声音忽远忽近，分辨她说了什么不大容易，她把手中的东西朝边越明一递，脸上有着关切神色。
“好。”边越明低声道，他站起身来，把那堆衣服接过来时，又道，“先前匆忙，没来得及问，不知该怎么称呼你？”
女人愣了一下。“我……我的名字是孙喜儿……”她说。
“孙姐。”边越明便朝孙喜儿道，“谢谢你。”又朝她一点头，道，“我进去换衣服。”往正睡着边真的那间屋子去了。
边真躺在床上，睡得很沉，先前朱二把他从背篓里捞出来、朱二对着薯坨子痛哭、孙喜儿又哭又笑的动静都没把他吵醒，这会儿边越明走进来，他也是一动不动，但他呼吸平稳，应当是没有大碍。
边越明脱掉湿透的衣服，他肩上被背篓磨出的伤口在这动作间，又朝外流出丝丝缕缕的血来，因他肌肤白皙，乍一看这伤口仿佛十分严重，颇有点血肉模糊的意思。但仍然只是小伤，不值得用上厄力。
边越明找了块布，擦掉血迹，擦干身体，换上孙喜儿给他找的衣服。布料很新，似乎是压箱底没怎么穿过的衣服，有几处针脚新鲜改过的痕迹，比边越明的手艺好太多。除了有些短之外，已是相当合身。
边越明又擦了两把汗湿的头发，感觉到终于是不怎么流汗了。他把换下的衣服捡起来收好，坐在床边继续休息。边真仍然没醒，朱二倒是推门进来了。
“边兄弟。”朱二手里还端着两只碗，一只盛满了水，一只装着热气腾腾的食物、放着一双筷子，他关心地道，“你好点了吗？来，吃点东西！”
朱二打着赤膊，身上全是热汗，他把装着食物的碗递给边越明，把另一只装着水的碗放在旁边，也在床边坐下，他看边越明一时未动，只是看着碗，以为边越明是不肯吃，忙道：“边兄弟，你放心吃，你带回来的粮食，咱们顿顿这么吃，都能吃上个把月。这会儿是六月，节省着点吃，咱们五个人，能吃到九月去！”
边越明点点头，又看了看碗里被剥皮煮熟，与之前模样大相径庭、洁白柔软的薯坨子，用筷子夹起来，尝了一口。口感软糯，没什么味道。
边越明又吃了几口，忽听到床上有动静，朱二也看了过去，“小真儿！”他喜道，“你醒了！”
边真果然醒了，他似乎是没睡醒，迷迷糊糊地说：“哥……？”他睁了睁眼，看清了朱二和边越明，目光落在了边越明手里的碗上。他的肚子咕噜噜地叫了起来。
边越明把筷子调了个头，和碗一起递给边真，“吃吧。”他道。
朱二叫道：“边兄弟，你吃！你吃！我再去给小真儿做一份！”
边真爬坐起来，盯着碗，已经伸出了手，听到朱二这话，又犹豫着没接。边越明道：“我先前喝多了水，已经吃饱了。”他把碗朝边真手里一放，边真立刻接住了。
边真把碗端起来，用筷子把碗里的食物往嘴里扒拉，吃得狼吞虎咽，边越明又把盛着水的碗递给他，朝他道：“慢点吃。”
边真正吃得有点噎住了，他不舍地放下碗，喝了口水，再把碗端起来，稍微放慢了点速度，把里头的食物吃得干干净净。他还前前后后喝下去了小半碗水。
朱二本已起身要朝灶房走，看得边真这模样，一时又停住了脚。他眼眶发红，低头抹了把脸，再抬起头来，道：“小真儿，朱二叔再朝你发一遍誓，只要朱二叔活着，绝不会少你一口吃的。你别吃这么着急，对身体不好。”又朝边越明道，“边兄弟，你们等等，我再去煮一份！”
说罢，就朝外头走。边真瞧着他的背影，呆了一会儿。他看向边越明，又看了看手里的碗，道：“我……我刚刚太饿了。”他小声说。
“现在还饿吗？”边越明问。
边真摸了摸肚子，犹豫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那你正好再吃一份。”边越明道，“但是别吃撑了，吃不完，留着下一顿再吃。”
“你不吃吗？”边真问。
这对话似曾相识，边越明不禁笑了一下，他的脸色仍然苍白，笑起来时眼眸微弯，眼睛里好像……好像有星星。他好像在发光。边真呆呆地望着边越明。
“我喝了三碗水，确实是不饿。”边真只看得边越明在说话，只听得他道，“只是有点困，想睡觉。你让半张床给我吧。”
边真回神，赶忙点头。“我不睡了。”他说，给边越明让开了位置。
他看着边越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