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章
    参汤倒是甜的。数片薄薄的山参沉在碗底,吃起来有股草木的清香。

    边越明放下碗,一旁边真望着桌子发呆。朱二一家人都在里头的屋子,有隐约的说话声传来。

    边真朝房内看了一眼。

    “大丫姐没死。”边真突然说,他说话的声音很小,不像是和边越明说话,但他伸手,抓住了边越明的衣服。

    边越明低头,边真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边越明,他又重复一遍,“大丫姐还活着。”他说,“你说的是真的。真的有吃的吗?在一个只有我知道的地方?”

    比起先前那惊弓之鸟的模样,他明显好了很多,他也的确是很聪明,一直记得边越明救下他时说的话。

    “你哥哥说,食物藏在了你师父那儿。”边越明道,“这地方只有你和你哥哥知道,是不是?”

    边真呆了一下,过了一会儿,点头。

    他又发了会儿呆,接着突然从板凳上跳了下来,抓住了边越明的胳膊,是个要领着他去什么地方的意思。边越明起身,配合地被他带着朝外走。

    时近黄昏,太阳将坠不坠地挂在天边,仍然有一些热。边真松开了边越明,只不说话地在前面带路。他走得不算慢,但人小腿短;边越明走不快,好在腿长,倒也没有跟丢了。

    他们出了清水村,一路向北走了一段路,走到一个能远远地瞧见了另一个村落的岔路口时,又朝旁边一拐,再上了座山。沿着小路左绕右绕地走了一阵后,边真的脚步慢慢停了下来,似乎是已经到了目的地。边越明朝前一看,又看到了一座庙。

    很小,很窄,若没有庙前供着的那只香炉,看上去更像是草草搭就的一个小房子。青砖砌叠,盖了几层褪了色的薄瓦,枯败的藤蔓从房顶垂落下来,挂在了香炉里插着的烧得只剩尾部的线香上。香炉里还积了不少燃尽的香灰。

    这座庙紧靠着山壁立着,其中不见泥土糊成的神像,只是竖了块小小的石碑。浅淡的月光洒落下来,边越明走近些许,看清了石碑上的刻字。那字体与时下的文字不大相似,字迹亦有几分模糊,并不容易辨认。

    石碑刻道:“元光三十二年七月二十三日恩公青云宗李真人诛熊妖开河道救黄土村三百零一口人于水火感激不尽聊立此碑世世代代记此恩情。”

    边真的声音从另一侧传来:“……这边!”

    边越明循声望去,第一眼险些没有看见边真,第二眼才瞧见一只手从山壁里伸出来晃了晃。层层叠叠的干枯藤蔓覆在山壁上,堆叠在地,形成了一个天然的伪装,纵然是在白日,恐怕也难以发现,此处山壁已悄无声息地裂开了一道可容成年男子轻松进入的狭缝。

    边越明跟着边真进入了一片漆黑的山腹之中,边真小声问:“你刚刚在看什么?”

    边越明答道:“我在看碑文。”又问,“你的村子是叫什么名字?”

    边真不大明白,仍然答道:“有水村。”说话间,他们已沿着山壁内的道路走过数十步,待得转过一个弯,眼前骤然一亮,竟然豁然开朗。

    星星点点的光在黑暗中闪烁,昏暗地映亮了这一方空间,那些光断续相连,依稀组成了一个形状。像是一头昂首站立死去的巨兽。但那儿分明只剩一具光秃秃、三四人高的骨架。

    一只大妖的尸骸,即便已死去多年,仍有未消散殆尽的妖力残留骨骼之上,叫它显露出不凡之处。它看上去很像外头那块石碑上所提到的熊妖。

    在大妖的肋骨上,钉着一柄小剑。那柄小剑与大妖的身躯相比起来极不显眼,又湮没在洞内的黑暗之中,凡人很难瞧见它生了锈,蒙着尘,剑柄脱落了,只剩一截剑刃的模样,更难看清它深深嵌入了那根足有人头粗细的肋骨,无数玉碎一般的裂纹自它而始,扩散至大妖所有骨骼的每一个角落。

    边越明瞧得很清楚。他看着那柄剑,一柄可以诛杀妖魔的剑。他应当远离它,此时此刻此地,却不由自主地将目光停驻其上。

    “这就是我‘师父’。”边真在说话,他说,“我是去年认识它的。”

    他指着的方向是熊妖的骨架,他说的话比在朱二家时多了许多。

    “去年秋天,我和我哥一起在山上找吃的,突然地龙翻身了,我就从刚刚那条缝里摔了进来。”边真扒开自己脑袋上的头发,给边越明看一道已愈合了很久的伤口,“我摔了一跤,眼睛看不清,只看到面前有一个很大很大的东西。我怕它会吃了我,就叫它师父。”

    边越明没说话,轻轻摸了摸边真的头。小孩儿愣了一下,看了边越明一眼,突然问起一个问题来。

    “你也姓边,”边真问,“我们是亲戚吗?”

    边越明答道:“不是。”

    边真低下头,看上去有些失望,但很快另一件事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他蹲下身,从地上捡起来一只圆滚滚的东西,举高了仔细看。

    “是薯坨子!”他的双眼发亮,是找到了食物的喜悦,他在地上摸索,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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